大眼陳讓我們全部關掉手電收起來，進入邊防巡查的管控區，手電筒就不能用了，隻能全靠月光和對路線的熟悉往前摸。
我們貓著腰，僅靠著一點微弱月光悄悄爬上山梁，匍匐在山梁上往前看。
前麵是一片長白山餘脈，一道道以東西走勢的山崗高低起伏，樹林茂密，被夜色浸的發黑。
林子裡不時亮起一道白光，隻亮了幾秒就熄滅，往複著在林子裡移動。
大眼陳把聲音壓低的細如蛛絲，跟我們說，這片管控區距離國界線直徑有兩公裡，不是全線不間斷站崗，而是分段按照固定路線徒步巡邏。
巡邏隊什麼時候輪班，過一趟再折回來需要多久，還有林間哪個地方有盲區，這些他都門兒清，讓我們不要太緊張，要相信他的專業，緊張反而會誤事。
對於我們的心理素質來說，緊張還倒不至於。
孫反帝問大眼陳，是不是過了這兩公裡的管控區就沒事兒了。
大眼陳搖頭說，過了這兩公裡管控區還隻是第一道關卡，國界線上還有一條十五米寬的林間通視帶，兩邊各七米半寬，灌木全部都被清理乾淨，特別顯眼，不過這些問題都不大，他自有辦法。
大眼陳又匍匐著等了十幾分鐘，不時看著手腕上的卡西歐電子手表。
等手電光離遠，大眼陳掐準時機立馬爬起身，帶著我們翻越山梁，這是個巡邏空窗期，速度可以適當快一點。
精準掌控行進節奏，這都是他們趟子手經過無數次，而總結出來的經驗。
我們四個人身上都背著裝滿鬆子的背包，但也不算太重，再加上有豐富的戶外經驗，也能輕鬆跟上大眼陳的節奏。
翻過山梁，正式進入管控區，大眼陳的速度才稍微放慢下來，警惕性也變得更高，借著從樹冠縫隙投下來的一點月光照明，每一步都先探實了再落腳去邁另一步，因為林子太靜了，樹枝被踩斷的聲音能傳出去很遠。
我們也學著他的樣子照做，謹慎到如履薄冰，如臨深淵，背包偶爾刮擦著枝條發出聲響，都能撥動起我們高度警惕的神經。
但相比較上次坐船偷渡去香港，暈船差點要了半條命來說，我還是更傾向於這種徒步穿林過境。
大概往前走了兩三百米遠，前麵隱約出現一片傾倒的樹乾，大眼陳抬手看了看腕表，電子手表的綠色熒光映照著他表情格外專注認真，緊接著給我們打了個手勢，過去趴在一棵倒木後麵，原地蟄伏。
這是為了等巡邏隊經過一遍，儘可能的把巡邏空窗期延長。
我們也跟著照做，身子匍匐趴在倒木後麵，儘可能的往裡縮，另外一側用灌木叢掩蓋。
也就是藏好後不到幾分鐘，我就隱約聽到從遠處響起一陣沙沙的腳步聲，偶爾摻雜著枯樹枝被踩斷的哢嚓聲響，在死寂的林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聲音以不緩不慢的速度，從遠處一點點漸漸接近過來，還有幾個人聲在閒聊，手電光間隔亮起在黑暗裡掃晃。
距離最近時我感覺隻隔了五六米，手電光貼著頭頂的灌木叢掃過，壓迫的我背貼著倒木，縮著身子，心跳瘋狂撞擊著胸腔，憋著氣兒都不敢喘一下。
好在巡邏隊經過時，並沒有駐足停留，腳步聲從近到跟前，再到慢慢減弱走遠。
在腳步聲和手電光徹底消失後，又等了七八分鐘，大眼陳才最先動了動身子，從倒木後麵露出頭，像是一隻土拔鼠警惕環顧周遭，完全確定巡邏隊已經走遠，才站起身。
我們也鬆了一口氣，跟著站起來。
巡邏隊剛剛從這裡經過，前麵的一段路最少都有二十多分鐘的防守空窗期。
趟子手也就是掐著這個點兒，一點一點越過管控區的。
然而也就是我們剛放鬆神經，跨過倒木往前剛沒走幾步遠，突然左邊耳畔聽到一道樹枝刮擦的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經過，再一次觸動起了我的敏感神經。
我下意識扭臉一看，居然是一片黑綽綽的人影，像是憑空出現的鬼一樣，浸在五六米開外的黑暗裡。
這裡怎麼還有人？巡邏隊明明不是已經走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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