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未散，宮牆下的風掠過簷角銅鈴，發出清脆卻低沉的響聲。蘇桐站在窗前，手中握著尉遲將軍送來的密信，目光如水，卻透出一絲冷意。
她知道，皇後不會就此罷休。
果然，不出三日，後宮之中便悄然流傳起一則流言——“永和宮主位意圖乾政，私通外臣，圖謀不軌。”
這流言來得蹊蹺，起初隻是在幾個小宮女之間低聲傳話，但不過幾日，連禦膳房的雜役都已耳熟能詳。皇帝玄燁宸雖未明言，但她能察覺到，他看她的眼神，已不再如往昔那般信任。
蘇桐心中微沉，卻未曾慌亂。
她在禦書房中翻閱奏折時，特意留意皇帝的一舉一動。他的眉宇間多了幾分隱忍與疑慮，偶爾抬眼看向她，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她的衣袖，仿佛在尋找什麼證據。
她不動聲色，依舊每日清晨起身梳妝，前往禦書房為皇帝整理案牘，午後則批閱各地呈上的奏章，傍晚再親自謄抄一份簡要彙總，遞至皇帝案頭。
她做得太過自然，反倒讓那些窺探之人無所適從。
夜深人靜時，她坐在燈下，將整件事細細推敲。流言的源頭，必定來自鳳儀宮；而散布流言的人，極有可能是皇後身邊那位心腹宮女——翠蓮。
翠蓮素來聰慧伶俐，最得皇後寵信，也最擅長察言觀色。她若是在皇帝麵前有意無意地說上幾句，便足以掀起一場風波。
蘇桐思忖良久，決定反其道而行之。
翌日晨起，她命貼身侍女去請李公公前來一趟。李公公是皇帝身邊的老太監，掌管內廷事務多年，為人謹慎周全，最懂得如何在風口浪尖上自保。
不多時，李公公便匆匆趕來，恭敬地躬身問道：“娘娘有何吩咐？”
蘇桐將一封早已準備好的奏折交予他，語氣平靜：“煩勞公公將此物呈給皇上，就說……是奴婢對朝政的一點淺見。”
李公公接過奏折，略顯遲疑：“娘娘，如今宮中傳言紛擾，您這個時候呈遞這樣的東西……怕是不太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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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是為了澄清此事。”蘇桐淡聲道，“若是不主動說明，隻會讓人誤會更深。與其被動受製，不如主動出擊。”
李公公聽罷，微微頷首，終究還是收下了奏折。
這一日，皇帝在禦書房翻閱奏章，忽見李公公送來一封由蘇桐親筆所寫的條陳。他展開一看，竟是關於邊疆軍餉分配的建議，條理清晰，言辭懇切，最後還附有一句：
“臣妾蒙聖恩得以近侍天顏，不敢妄議國事，然見陛下日夜操勞，心實不忍。若有不當之處，願陛下責罰。”
皇帝看完，神色微動，目光落在案頭那封流言傳聞上，沉默良久。
午後，皇帝召見了蘇桐。
她一身素雅宮裝，步履從容地步入禦書房，跪下行禮：“奴婢參見陛下。”
“起來吧。”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絲審視。
蘇桐緩緩起身，垂眸恭立，等待皇帝開口。
“你可曾聽說近日宮中有關你的流言？”皇帝終於發問。
“回陛下，略有耳聞。”她答得坦然，“奴婢不知為何會有人造謠生事，隻知自己從未有過半分僭越之心。”
“那你昨日為何要遞上那份條陳？”皇帝語氣微沉。
“奴婢並非乾涉朝政，而是出於一片赤誠之心。”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堅定，“陛下每日批閱奏章至深夜，奴婢看在眼裡，痛在心裡。若有微薄之力能助陛下分憂，奴婢願竭儘所能。”
皇帝凝視她片刻，忽然輕歎一聲：“你可知，朕最忌諱的便是後宮乾政？”
“奴婢深知。”蘇桐語氣誠懇，“正因為深知，才不敢妄加評論，隻是將一些淺見整理成文，供陛下參考。若陛下覺得不妥，奴婢願即刻收回。”
她一邊說著，一邊俯身取回那封條陳，動作溫婉，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自信。
皇帝看著她，神情漸漸緩和。
“罷了。”他擺了擺手，“既然已經呈上來，朕便看看。若真有益處，也不枉你一番苦心。”
蘇桐低頭謝恩，退下之時，眼角餘光瞥見皇帝重新翻開那份條陳，眉頭已不再緊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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