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業會議室裡，氣氛比預想的還要凝重幾分。
長方形的會議桌一邊，坐著秦冰、王主任、張大姐，以及綠野生態和秦科地質的項目負責人。對麵，則是以楊振業為首的三位文物和考古專家（楊振業帶來了兩位助手），旁邊還坐著區文物局的一位科長和街道辦的工作人員。李清風作為現場安全協調員，被安排坐在秦冰旁邊靠後的位置，旁邊是負責記錄的小王。
楊振業麵前攤開著厚厚的筆記本和一堆照片、複印件，臉色嚴肅得能刮下一層霜來。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對麵眾人，尤其是在李清風臉上停頓了一下，然後開門見山：
“昨晚的突發事件，性質嚴重，影響惡劣。不僅對珍貴的明代古井文物本體造成了未知風險和潛在損害，更對周邊社區安全和居民健康構成了實質性威脅。作為此次勘查作業的委托方和現場管理方，秦冰女士，貴公司必須對此次事件負主要責任！”
一上來就是追責定性，火藥味十足。
秦冰麵色平靜，不卑不亢：“楊研究員，各位領導，昨晚的事件確實出乎所有人預料。我們委托專業地質和生態團隊進行勘查的初衷，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和評估古井，消除潛在安全隱患。事件發生後，我們第一時間啟動應急預案，調動一切資源，配合政府部門進行應急處置，最大限度控製事態，保護居民安全和文物。對於事件原因，我們正在積極配合專業部門調查。責任認定，應當基於事實和科學調查結果。”
“事實就是，你們的勘查作業直接觸發了井內的劇烈反應！”楊振業指著照片上那些被暗紅粘液腐蝕的痕跡，“這些不明物質具有腐蝕性，其來源和性質成謎，但可以肯定與你們的作業有關！還有，你們采取的所謂‘應急措施’，包括強製冷卻、鼓風過濾，尤其是最後的消防高壓水霧，對井體結構、井壁附著物、以及井內可能存在的微觀環境，都造成了不可忽視的衝擊和乾擾！這些都可能對文物的曆史信息價值造成永久性損傷！”
鄭工忍不住插話：“楊工，當時情況緊急，井內高溫持續攀升，還有不明汙染物噴出，威脅現場人員安全和周邊環境。我們采取的降溫稀釋措施，是當時條件下唯一能快速控製局麵的辦法！如果不這麼做，萬一井體因高溫高壓崩裂，或者汙染物大規模擴散，後果更不堪設想！兩害相權取其輕啊！”
“輕？你們怎麼定義‘輕’？”楊振業毫不退讓，“文物一旦損毀，就是永久性的！你們地質工程人員習慣用工程思維解決所有問題，但文物保護有文物保護的原則！任何乾預，必須評估其對文物本體的影響，遵循最小乾預原則！你們昨晚的很多操作，在我看來都過於粗暴，缺乏對文物的敬畏之心！”
眼看雙方又要陷入專業立場的爭執，區文物局的科長輕咳一聲，打圓場道：“楊工，鄭工，各位，現在不是爭論孰是孰非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評估現狀，製定後續的保護和處置方案，防止類似事件再次發生。責任問題，區裡會成立聯合調查組，根據最終調查結果來認定。”
他看向秦冰：“秦總，目前井內情況是否真的穩定了？後續你們有什麼打算？”
秦冰看向鄭工和趙工。趙工彙報道：“從昨晚後半夜到現在，各項監測數據顯示，井內溫度已恢複至接近環境溫度，振動信號消失，異常物質停止噴湧。表麵看，反應確實停止了。但深層是否還有殘餘能量或未完全反應物質，無法確定。我們建議，至少在未來一周內，保持對井口及周邊環境的嚴密監測。同時，需要儘快對井水、井壁附著物、以及擴散的汙染物進行全麵采樣和精細分析，查明反應機理和物質成分。”
楊振業立刻補充：“采樣分析必須由我們文物部門指定的、具有文物樣品分析資質的實驗室進行！采樣過程也必須嚴格按照考古采樣規範，由我方人員監督！另外，在徹底查明原因並評估安全風險前，嚴禁任何人員再次下井或對井體進行任何形式的擾動！我建議，立即在古井外圍建立永久性的物理防護隔離帶，並安裝24小時監控和報警係統！”
建立永久隔離帶？安裝監控報警？這意味著古井將徹底被“封存”，西側那片區域也可能長期無法正常使用，對小區規劃和秦冰公司的項目影響巨大。
秦冰眉頭微蹙：“楊研究員，隔離和監控是必要的預防措施。但‘永久’隔離是否過於絕對？如果後續查明原因，找到安全可控的處理或加固方案，是否還有可能進行保護性利用或展示？畢竟，這口井也是小區曆史文化的一部分。”
“安全？昨晚的事情已經證明了其巨大的不確定性和危險性！”楊振業態度堅決，“在確保絕對安全、且有一套經得起驗證的、萬無一失的保護方案之前，任何靠近和利用都是不負責任的冒險！文物保護，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我甚至認為，應該考慮將古井區域從小區規劃中完全剝離，劃歸文物部門直接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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