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梓恒入了廳堂,迎麵並排站了兩人。
除了林羽之外,竟還有一個男人。
那人身材頎長,病容深重,正站在林羽身側笑得優雅。
顧梓恒微挑眉,覺得外界對林羽的傳言似十分不精準。
他悠然客坐,見那男人也自顧自地落座。
一杯熱茶遞進手裡,顧梓恒抿了一口,定神看向杯中。
茶葉似白銀富光澤,湯味醇厚,香氣清芬,竟然是白毫銀鉤。
他麵容不顯,胸中卻大感詫異。
白毫銀鉤生長在外夷柯裡沁廣袤的高原,使臣一年一次朝貢時作為進貢極品,隻在千玨城內廷才得以見。
柯裡沁常年氣候惡劣,白毫銀鉤產量極為稀有,這本是皇帝專屬的禦茶,顧梓恒本來不識得,但兩年來,王廷似有意示好,他從旁占了點便宜罷了。
色澤、香味都很對味,隻是他沾染次數不多,一時間倒不確定,竟然聞著香氣出了神。林羽發現顧梓恒視線異處,不禁問,“先生,這茶有問題?”
顧梓恒抬首,瞥見文周易維持溫文笑容地不語,而林羽則滿麵疑惑。
他搖頭慢吞吞回應,“不。但我在濟陽城多年,從未喝過這麼好的茶。”
顧梓恒眼睛一眨不眨直視她,“香氣清凜奇異,和邊塞常年風沙毫不相配。”
林羽恍然,應答得自然,“這茶名喚白茶,來自柯裡沁,是我從外夷商人手中購得,據說這是根據進貢極品白毫銀鉤仿製,顧先生為林某破例,這般大恩德,自然需以上禮相待。”
顧梓恒托著茶杯的手一頓,自入門後維持的矜持傲慢此刻才鬆了鬆。
他微垂首,“夫人見識廣博,品味尤佳。”
林羽在濟陽城的盛名,可在她俠義仁心,可在她慧麗美貌,除此以外,她行事十分低調,真正了解者甚少,顧梓恒這番誇讚,自是真心居多。
他沒想到這女子連仿製貢品的言論都能脫口而出,且說話時麵容真誠坦然,就如進門後所見所識都毫無遮掩,行為自然。
這居所樸素,但布置精心,陳設雖無昂貴之物,卻處處所見別致。
這樣的人物和外夷聚焦的濟陽城十分不搭,此前竟未走進過顧梓恒視野。
她若有歹心,便很懂偽裝。
林羽流連醫館那次明明急於所求,對難言之隱既不言明,又掩飾拙劣,她與妹妹林瑤旅居此地不過三年,在坊間傳言中,從未聽說過她有孩子。
何況尋醫的時機如此湊巧,將將在案發後,即便如此,林羽都不曾生硬隱瞞。顧梓恒兀自沉思,實則對探究林羽本人的興趣,本就比上門看診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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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談片刻,顧梓恒也不想再枯坐,遂提議,“大娘子如不介意,不如我們言及正事。”
林羽悄悄觀察,已確定此人應是知曉案件細節,與官府有通聯的。
顧梓恒安坐至今,一直未啟口聊及看診看病,反而試探之意溢於言表。
以靜製動和反客為主,這可不是醫者仁心會有的高明。
看來那老仵作身死,幫刺史府善後的是這醫館無疑。
林羽心中遲疑,不知這人此行的背後,是不是莊清舟授意?
眾目睽睽之下,林羽隻得頷首讚同,“甚好,正事要緊。”
林羽側身一晃,將眾人視線聚焦到文周易身上。
文周易:“......”
“這位是林某貴客,客居客棧的文先生。他因救稚子受傷,我心中不安,今日實則將他誆了來,還請先先生斷個脈。”
林羽的謊話如行雲流水,配合一臉神色愧疚,讓文周易暗自瞠目。
不過既答應來做擋箭牌,他隻得順著演。
隻見那姓顧的師徒猶疑探究的眼神悉數投射而來,他文秀的臉上著色明顯慌亂,略磕巴道,“大娘子折煞我也,稚子可憐,任憑誰都不會坐視不理,文某對身上舊疾頗有定數,不好勞煩先生。”
他言語上推辭,但見顧梓恒坐到自己對麵卻十分配合,抬臂便將手腕主動伸了出來。
顧梓恒:“......”見他言不由衷,大夫玩味地聳眉,專心行分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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