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北的風,帶著能刺穿骨頭的寒意,卷著細碎的雪沫子,狠狠砸在蘇凝的披風上。馬車在冰封的雪原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很快又被呼嘯的寒風抹平,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蘇凝裹緊了身上的黑色貂皮披風,這是沈墨卿特意為她尋來的,禦寒效果極佳,卻依舊擋不住那股從四麵八方鑽進來的陰冷。她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麵一望無際的雪原,天地間一片蒼茫,隻有偶爾掠過的幾隻孤鳥,在鉛灰色的天空下劃出一道孤寂的弧線。手腕上的胎記早已沒有了之前的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沉的涼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遙遠的地方,與它產生著冰冷的共鳴。
“還有三天路程,就能到雪域部落的邊界了。”沈墨卿坐在對麵,手中捧著一個銅爐,爐內燃燒著驅寒的炭火,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他臉上,驅散了些許疲憊。他身上的青色長衫外罩著一件玄色勁裝,腰間的繡春刀用厚布裹著,隻露出刀柄上的纏枝蓮紋路,在昏暗的車廂裡若隱若現。連日來的趕路讓他臉色愈發蒼白,手臂上的傷口雖然愈合,卻留下了一道烏黑的疤痕,那是被煞靈黑氣所傷的痕跡,時時隱隱作痛。
蘇凝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鎮魂手記》。泛黃的紙頁被寒風凍得有些發脆,她指尖輕輕拂過其中一頁,上麵記載著關於鎮魂鐘的隻言片語:“鎮魂鐘,上古神物,藏於極北雪域,以萬年寒冰為材,融日月精華,能鎮天下陰邪,唯雪域部落聖女之血可喚醒。”
“聖女之血……”蘇凝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疑惑。她翻閱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都沒有關於雪域部落聖女的記載,這神秘的部落,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而自己這純陰血脈,與聖女之血又有著怎樣的聯係?
沈墨卿看出了她的疑慮,將銅爐遞到她麵前,輕聲道:“別擔心,到了雪域部落,一切自然會有答案。我已派人提前聯絡,部落首領答應見我們,隻是他們族中有規矩,外人不得隨意踏入聖山,而鎮魂鐘,就藏在聖山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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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凝接過銅爐,溫暖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卻依舊驅散不了心底的寒意。她抬頭看向沈墨卿,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和刻意掩飾的疲憊,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從應天府到極北,這一路凶險重重,沈墨卿始終護在她身邊,數次為她擋下致命攻擊,這份情誼,她無以為報。
“沈大人,此次前往極北,九死一生,你本可以不必陪我冒險。”蘇凝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沈墨卿聞言,抬頭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溫柔,隨即又恢複了往日的堅定:“蘇凝,這不是你的冒險,而是我們共同的責任。煞靈一旦覺醒,天下蒼生都將遭殃,我身為錦衣衛,豈能坐視不理?更何況,”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胎記上,“你的血脈,不僅是解開詛咒的關鍵,也是守護天下的希望,我必須護你周全。”
車廂內陷入沉默,隻有寒風呼嘯的聲音和車輪碾雪的聲響。蘇凝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淚光,將《鎮魂手記》緊緊抱在懷中,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前方有多麼艱難,她都不能退縮。
與此同時,三百年後的極北雪域,一輛越野車正在茫茫雪原上疾馳。車窗外,鵝毛大雪紛飛,能見度不足十米,車身在積雪中艱難前行,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林硯坐在副駕駛座上,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卻依舊凍得瑟瑟發抖。她將頭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白茫茫的一片,心中充滿了焦慮。手中的玉佩碎片微微發燙,與明朝的蘇凝產生著強烈的共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蘇凝此刻的堅定與擔憂,也能感受到,那股來自聖山的陰邪氣息,越來越濃鬱。
“還有多久才能到?”林硯搓了搓凍得僵硬的雙手,問道。
老周握緊方向盤,眉頭緊鎖,眼神專注地盯著前方:“估計還要一天。這鬼天氣,雪下得太大了,再這樣下去,車可能會陷進雪地裡。”他一邊說著,一邊換擋,越野車猛地顛簸了一下,差點撞上路邊的冰丘。
林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著手中的玉佩碎片,碎片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預警著什麼。她閉上眼睛,將體內的血脈之力注入碎片,腦海裡瞬間浮現出聖山的景象——一座巍峨的雪山矗立在天地間,山頂被厚厚的雲層籠罩,隱約能看到一座古老的寺廟,寺廟的頂端,懸掛著一口巨大的銅鐘,正是鎮魂鐘。而在寺廟周圍,彌漫著濃鬱的黑氣,與煞靈的氣息同源,卻更加陰冷、更加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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