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神的推進比李青的預想還要順利許多。
許多已經買了年畫的百姓,甚至已經貼上門神的百姓,在見到‘海門神’之後,立即選擇了更換。
李青沒有特意做調研,不過僅是見到的,也足以證明‘海瑞’在百姓心中的分量。
李青相信,後續推而廣之隻是時間問題,自沒必要強求一時。明年的這個時候,海戚兩門神的‘市場占有率’,定然拔得頭籌。
至於禮部,乃至六部,都堅決反對在宮門張貼海戚二門神……李青並沒有強行逼迫。
不是李青脾氣好,而是如此確實不太合乎禮法。
皇宮是帝王居所,皇帝是君,海戚是臣。
王朝帝製時代,君敬臣為神,乃是亂了三綱五常。
李青一意孤行,既違背了海瑞、戚繼光的意願,也有慷皇帝之慨的意味,而且還可能嚴重衝擊到現有的意識形態。
皇權越弱,皇權越強!
朝中大員看到了皇權正在衰弱,可時下實際上的皇權……太強了。
自古以來的宏大敘事慣性下,大明得以有今日,全是大明曆代皇帝之功,是大明皇帝代代聖明、英明、賢明的結果。
當下這個節點,明晃晃地挑戰皇權,隻會事與願違!
李青堅持了兩日,見門神推廣效果甚好,又要過年了,便也不再堅持……
今年這個年,過得並不熱鬨。
李熙、朱鋒在遼東忙鐵路工程,李玲瓏、小八在天津府,小六也過去了,李茂、海瑞也走了……
除夕。
隻有李寶、李鶯鶯、朱載壡、朱銘四人提著酒菜過來。
沒有小六小八的插科打諢,沒有表兄妹之間的嘰嘰喳喳,這場家宴很是冷清,隻小半時辰功夫,就都吃好喝好了。
李青取出四個紅包:“一人一個,明天不用來了,後天也不用來了。”
四人默默收好,麵容不見喜氣。
見小老頭要下逐客令,李鶯鶯趕忙拿胳膊肘拐了朱載壡一下,後者怔了一下,忙道:
“祖爺爺,載壡有一事相詢!”
“問你兄弟?”
“是!”
“挺好的,心態挺好,身體也還不錯。”李青說道,“他很知足,也沒什麼遺憾,你無需掛念。”
朱載壡默了下,問道:“載坖為何不來江南了?”
“再來江南,會擾亂心境。這是他的原話!”李青幽幽道,“可能,他怕他會羨慕你吧。”
朱載壡欲言又止,垂下腦袋。
最終,還是忍不住說:“載坖他還有……啊,三年,我隻需要三年,甚至再有兩年,發動機車大抵就能初步問世了。”
朱載壡一臉希冀地望著李青,希望能聽到一個不留遺憾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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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斟上一杯酒,舉杯就唇飲了小半杯,眸子盯著晃悠悠的殘酒,說道:
“天命由天定,不由我定,這是他的原話!”
“可是祖爺爺,您是醫者,您總該清楚吧?”朱載壡不接受這個答案,隻想求真、求實。
李青沉默片刻,飲下殘酒,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能趕上最好,趕不上也不需要遺憾,你這個做哥哥的,還不如弟弟嗎?”
“我是不如他,一直如此。”朱載壡說。
李青不耐道:“這是你的事。”
“可……”
李鶯鶯按住朱載壡,問道:“祖爺爺,也就是說二叔他還是有可能等得到的,對吧?”
李青微微頷首。
李鶯鶯轉過頭對朱載壡道:“有可能,就有希望,既然有希望,夫君你又有什麼可惆悵的呢?”
朱載壡張口無言。
接著,拿過酒壺給自己倒上一杯,仰脖飲儘,起身一揖:
“祖爺爺,載壡失陪。”
李青點點頭。
朱載壡轉身就走……
李鶯鶯哀歎一聲:“他這是不打算過年了啊。”
“如果忙碌能令人愉悅充實的話……為何不呢?”李寶說道,“你不是他,用你的快樂標準定義他的快樂標準,並不客觀。”
朱銘附和道:“寶舅說的對,我爹喜歡忙碌,這是他的熱愛!”
李鶯鶯嗔怒:“你不心疼你爹,還不讓我心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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