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
“哎。”小家夥連續被點名,索性也不寫字了,直接走到父皇身邊,表情怏怏——父皇您能不能一次性說完啊,都耽誤我練書法了。
朱翊鈞年紀輕輕已成人精,一見兒子這模樣,不禁揶揄道:
“一坨一坨的也叫書法?”
小朱常洛震驚得張大嘴。
四個內閣大學士也不禁微揚嘴角,旋即,又深感無奈。
小太子性格溫和且性情純良,就是讀書這方麵……實在一般,比之世宗皇帝、當今皇上,差了何止一籌。
難道說,真的是隔代遺傳……幾人暗暗想著。
與此同時,近乎於劍拔弩張的嚴肅氛圍,也得到了大幅度緩解。
“父皇,您喚兒臣何事啊?”小家夥窘迫地岔開話題。
朱翊鈞徐徐問道:“父皇與幾位內閣大學士意見相左,你覺得誰是對的?”
“兒臣覺得父皇是對的。”小朱常洛不假思索。
“所以……該聽誰的呢?”
小朱常洛想了想,道:“兒臣以為該聽幾位內閣大學士的。”
四人一怔。
朱翊鈞也略感詫異,問道:“既然父皇是對的,為何又要聽幾位內閣大學士的呢?”
“因為事情要他們做啊。”小朱常洛理所當然道,“父皇將司禮監交給他們,他們就要為司禮監負責。李青說過,不承擔後果的人,沒有資格參與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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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父皇黑臉,小家夥趕忙找補:
“兒臣的意思是,將司禮監交給他們,父皇的擔子就稍微輕了些,而他們的擔子就稍微重了些,所以……兒臣以為或許應該聽他們的。”
朱翊鈞緩緩笑了:“你們覺得太子英不英明?”
幾人不敢言對。
太子如此仁心,當然英明。
可當著皇帝的麵,還是在太子站隊大臣、不站隊皇帝的情況下,說太子英明……幾人乾不出這麼沒腦子的事。
“馮保,你覺得呢?”
馮保蒼老的麵容擠滿笑紋:“回皇上,奴婢覺著太子英明。”
“哈哈,朕也覺得太子英明。”
見此,四人當即跟上節奏——“太子英明,皇上聖明。”
朱翊鈞沒好氣地哼了聲,淡淡道:“不知幾位愛卿有何高見啊?”
四人齊齊道:“臣等愧不敢當。”
“嗯?”朱翊鈞愈發不悅,“機會一給再給,卻一再不中用?”
“皇上恕罪。”申時行趕緊道,“臣以為,錦衣衛、東廠需從司禮監剝離出來,由皇上掌管,外廷執掌沒有廠衛的司禮監。”
“臣附議!”
三人立即附和。
朱翊鈞‘嗬’了聲,道:“然後呢?”
張學顏沉吟著說:“內廷已落幕,未來廠衛要職的人事任免……臣以為可承憲宗皇帝舊製,另成一係。”
“傳奉官?”
“皇上聖明。”張學顏道,“廠衛的人事任免,不經六部、不經內閣,全由皇上一言而定。”
“臣等附議!”
三人齊聲附和,而後四人同時起身,拜了下去,“望請皇上采納臣等之諫言!”
朱翊鈞長長呼出一口氣,麵無表情道:“可以。”
“謝皇上。”
“都平身吧。”朱翊鈞語氣冷淡,“取消內廷事關重大,你們這幾日與下麵人通個氣,退下吧。”
“臣等遵旨,臣等告退。”
四人放鬆下來,又是一禮,退了出去。
朱翊鈞看向馮保,心累道:“你也是讚同他們的,對吧?”
馮保垂著頭道:“自古帝王都是孤家寡人,皇上不被理解才是正常的……不過皇上還是幸運的,皇上並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難得……”朱翊鈞幽幽一歎,又一笑,“今日看來,幾個內閣大學士加在一起,都不如你一個馮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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