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四月天，江南最宜人。
杭州府，浙江都指揮使司。
時任都指揮使李希周，麵對大明風頭正盛的水師總兵官兼清海伯，還沒進入主題，就不自禁矮了一截兒。
李希周悻悻然道：“清海伯一路辛苦，不知清海伯此次是來清丈軍屯，還是肅清貪腐的啊？”
“這有區別嗎？”
“啊，是，一樣的一樣的……”李希周連連稱是，並表態，“下官一定全力配合伯爺辦差。”
李如鬆抿了口茶，道：“肅清衛所從去年冬季就開始了，今年力度更大，目下遼東已基本肅清，李都指揮使不會不知道吧？”
“是，下官都聽說了。”李希周乾笑道，“需要下官做什麼、怎麼做，清海伯儘管吩咐。”
“李都指揮使不用緊張，本官是來辦差的，不是來找麻煩的。”李如鬆語氣溫和，“大明各衛所情事雖有不同，但總體來說……並不儘如人意，不然朝廷也不會下這麼大的決心肅清衛所了。”
頓了頓，“浙江情事，本官有心理預期，皇上、朝廷亦如此，縱有些許的過錯，隻要能積極配合、積極改正……還是大明的好官。”
聞言，李希周臉上的緊張明顯消弭了許多，同時積極性拉滿。
“請清海伯指示！”
“不急。”李如鬆放下茶杯，嚴肅道，“請問李都指揮使，肅清衛所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肅清到底！”
“不對。”李如鬆搖頭，“肅清衛所最重要的是安穩！”
李希周怔了一怔，連連道：“清海伯高見，肅清重要，穩定更重要！”
李如鬆含笑道：“這才是正確態度。你我也是武官，咱們也不必講究文官那套，本官就直說了。”
“是，伯爺請講。”
“肅清是一定要肅清的，多吃的空餉必須吐出來，軍官侵占兵士的田地必須還給兵士。這一點，不容讓步。”
“是！”
“江南工商業興旺，衛所兵士的戰力……已是朝野周知。”李如鬆緩緩道，“浙江都指揮使司，實在沒存在的必要了。”
“啊？！”
李希周大驚失色。
“李都指揮使莫慌。”李如鬆安撫道，“浙江是賦稅大省，豈可無軍隊？隻是改製罷了，隻要你在肅清衛所期間積極表現，事後你一樣是正二品的武官。當然了，前提是改製可以平穩落地。”
“這個……”李希周艱澀道，“伯爺，這真是朝廷的意思、皇上的意思？”
李如鬆嗬嗬道：“難道是李如鬆的意思？”
“不敢不敢，隻是……下官並沒有收到皇上的旨意，伯爺可有聖旨？”
“沒有！”李如鬆淡淡道，“本官隻找了你一人，隻與你一人和盤托出。”
“隻有下官一人？”
李如鬆嚴肅道：“暫時性的保密，循序漸進地公開，才能將風險降至最低，如果一下子讓浙江衛所上下都知道……起了大亂子，你我可是天大的罪過！”
李希周一凜，連聲道：“對對對，還是清海伯思慮周全，確不能直接公開，不然可真要亂了……”
他再次緊張起來，艱澀道：“伯爺，衛所軍官還好，衛所兵士……怕是真會鬨出大亂子啊。”
李如鬆淡淡道：“真鬨出了大亂子，你我也隻能以死謝罪了。”
你以死謝罪？我以死謝罪才對……李希周叫苦不迭：“伯爺，早年靖國公在浙江清剿倭寇時，下官可是全力相助，下官與靖國公也算是交情莫逆，靖國公都誇過下官……”
巴拉巴拉……
李如鬆不為所動，打斷道：“李都指揮使，官場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我想你應該清楚——誰知情，誰擔責。你是浙江都指揮使，你最是清楚浙江衛所情事，你將秘密埋在肚子裡，出了事你一個人擔責，你與我共享，出了事，你我共同擔責。”
李希周一滯。
李如鬆繼續道：“誰貪了多少，誰貪得多，哪個衛、哪個所更草包，誰還能挽救，誰無可救藥……你最是清楚，對吧？”
李希周艱難吐出一個“是”字。
“所以你是讓我看明麵上的兵籍賬冊，還是……？”
李希周當即道：“對伯爺，下官不會隱瞞一個字！”
“李都指揮使果然是聰明人。”李如鬆給出承諾，“你說到做到，你有藥可救，未來浙江衛所改製平穩落地，本官保你無恙。”
“我來浙江，是奉旨辦差，你給我方便，我讓你好過，反之……”李如鬆取出懷中之物，“這是什麼，你當認識吧？”
“認得，是，是令旗令牌……王命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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