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堂。
六素十二葷十八道菜，外加兩湯，將長方桌上擺得滿滿當當，還都是江南風味的菜肴。
祖孫四人坐一排，李青一人坐一排。
李青嘖嘖道：“用心了，不過下次還是不要搞這麼多了，吃不了就浪費了。”
朱載塏嗬嗬笑道：“就是知道先生一向簡約樸素、不喜浪費，才隻帶了這麼多。”
“是啊，一人才合五道菜，真不多。”朱翊銳幫腔。
朱常沃三十出頭的年紀，表情略顯木訥，人也不愛說話，隻是陪著樂。
少年朱由楠倒是活潑，一邊為李青和父祖斟酒，一邊問道：
“李先生，過會兒您為太爺爺調理身體時，我能在一邊觀看嗎？”
“可以，隻要不吵就成。”
“我保證不吵！”
李青含笑道：“既然都來了，過會兒給你們一並瞧瞧，有病治病，無病預防，吃飯吃飯……”
……
“嗝兒~~~”李青半癱在椅子上，喃喃道，“下次再來，人均兩道菜就夠了，可撐壞我了。”
祖孫四人表情怪異，任誰也沒想到，二十道菜竟是幾乎沒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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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李先生圓滾滾的肚皮，幾人是又想笑，又不敢笑。
李青沒好氣道：“你們這些個後生，也是攤上了好時候，沒吃過生活的苦，想當初我在山上當道士那會兒，饑一頓飽一頓都是好的了，三天餓九頓都是常有的事。”
朱由楠驚奇道：“您這一身本領……還能餓著？”
“我這一身本領也不是一開始就有的啊。”李青白眼道，“不然，我能被錦衣衛抓住？能被太祖唬住？”
“呃……這個……”少年表情訕訕。
朱載塏好奇問道：“載塏幼時，聽高祖父朱諱祁錦說過，您是張仙人的親傳弟子，張仙人的神通可是了不得……當不至於此吧？”
李青無奈道：“徒弟沒本事，師父有本事卻懶得用，結果可想而知！”
朱載塏沉吟了下，道：“張仙人一定為了磨礪您的道心，正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李青白眼翻上了天——結果對了，出發點大錯特錯！
根本就不是這回事，用當時小老頭的話說——沒收徒弟前，我奔波為饑，收了徒弟我還奔波為饑，徒弟我不白收了嗎？去！搞飯去！
當時李青初來乍到，不會診病，不會打獵，更分不清野菜、野草、草藥，啥啥不會，又拉不下臉去要飯，見小老頭一上來就要壓榨他，自然更是忍不了，於是想通過擺爛躺平，迫使小老頭養他……
無奈的是，小老頭真的可以進入辟穀狀態，十天半月不吃飯，還跟沒事兒人一樣，李青雖然也餓不死，但實在忍受不住饑餓帶來的痛苦……
最終，也隻能低三下四地求小老頭教他謀生之道。
顯然，小老頭一開始是拿他當鷹熬了。
之後李青隨小老頭修了道，學了醫，師徒倆就在山上搞了個小醫館，勉強有了些經濟來源。
隻是師徒倆都饞得很，兜裡一有倆子兒就買好吃的，沒錢了就硬頂……最終，逼得李青又學會了打獵解饞。
再之後，時間長了、相處久了，李青才漸漸成為小老頭的寶貝徒弟、心頭肉。
直到洪武十五年的夏末，馬皇後病危，李青才被迫下山，再然後進入政治權力圈子。
卻不想，一進廟堂深似海，從此山河是路人……
李青歎息道：“當時雖然日子清苦了些，口腹之欲常常不能滿足，也無聊了些，但現在回想起來，反倒是向往那樣的生活了。”
朱載塏深有感觸，歎道：“這人啊，都念舊，特別是上了歲數的人。”
少年朱由楠無法共情，趁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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