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昆侖山萬籟俱寂,唯有寒風掠過嶙峋山石發出的嗚咽,如同遠古神隻的低語。劉麗麗於臨時開辟的山洞內盤膝靜坐,白日裡突破至練氣五層巔峰帶來的磅礴力量已然初步掌控,體內靈力星雲運轉圓融,如汞漿流淌,淡金色的護體靈光內斂而凝實。然而,修為的驟然提升,尤其是接近練氣期圓滿,觸摸到築基門檻之時,心神深處難免會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前路未知的細微躁動與塵埃。此非心魔,卻亦是道心需時時拂拭的印證。
她心念微動,神識便如倦鳥歸林,沉入那方溫潤的玉佩洞天。
空間之內,依舊是那永恒的祥和與充盈。靈脈流淌著乳白色的溫潤光華,靈泉泊泊,生機不絕。她的神識甫一降臨,尚未來得及細細體察那幾株龍井靈茶的變化,異象便已自行發生——
但見那株頂端金色花苞最為飽滿玄奧的靈茶樹,仿佛早已感知到她心神的到來與她體內那絲微不可察的躁意。那花苞無需她引動靈力,便自發性地、柔和地微微震顫起來,其表麵流轉的金色符文光華內蘊,旋即,一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練、純淨,幾乎化為乳白色實質的靈霧,如同擁有生命的玉帶,自花苞頂端嫋嫋升起。
這靈霧並未散開,而是精準地、輕柔地環繞在她神識所化的虛影周圍,旋即,如同冰雪消融於暖陽,悄無聲息地順著她的神識連接,逆向流淌,悄然滲入她外界的本體識海之中。
“唔……”
盤坐於山洞中的劉麗麗本體,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帶著無比舒暢意味的歎息。
那靈霧入體,並非帶來力量的提升,而是一種直抵靈魂深處的撫慰與滌蕩。仿佛一股清冽甘泉流過乾涸的河床,又似一雙溫柔無形的手,輕輕拂去心靈鏡麵上沾染的塵埃。方才那絲因境界提升、前路莫測而產生的細微躁動,瞬間被撫平,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澄澈與通透。靈台空明如洗,映照萬物而不住萬物,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對《清靈訣》道韻的理解,似乎在這極致的寧靜中又有了新的體悟。
她索性便在這空間之內,於那靈脈之旁,以神識虛影盤坐。不再刻意運轉功法,隻是靜靜地感受著空間內精純靈氣自然而然的滋養,與那茶樹靈霧持續不斷帶來的寧靜意境交織融合。心神仿佛與這方小天地,與那株神異的靈茶,與那泊泊靈泉,與腳下黑土,乃至與角落裡那隻愈發靈動的雪兔,都連接在了一起,渾然忘我,物我兩忘。
這種狀態,並非沉睡,亦非修煉,更像是一種高層次的神魂休憩與道境浸潤。不知過了多久,當她神識退出空間,回歸本體時,隻覺得周身內外一片和諧圓融,精神飽滿充沛,心靈純淨無瑕,狀態調整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那淡金色的護體靈光也隨之變得更加溫潤內斂,仿佛與她的血肉神魂徹底融為一體。
*??*??*
與此同時,在另一片飽經風霜的山穀中,林薇薇正經曆著生死邊緣的掙紮與複蘇。
高燒如同無形的烙鐵,折磨了她整整一天一夜。在冰冷的石縫裡,她時而渾身滾燙,意識模糊,胡言亂語地喊著“仙緣”、“玉佩”;時而又如墜冰窟,瑟瑟發抖,感受著生命熱量一點點流逝的恐懼。絕望與悔恨交織,幾乎要將她最後的意誌力摧毀。
或許是她命不該絕,也或許是那牧民給的、她之前胡亂塞在背包角落的幾株乾枯草藥起了作用。在意識混沌之際,她憑借著求生的本能,摸索著將那幾株帶著土腥味的草藥塞進嘴裡,費力地咀嚼,混合著最後一點雪水,吞咽下去。
草藥的味道苦澀難當,帶著一股蠻荒的衝勁。服下後不久,她腹中便傳來一陣絞痛,隨即出了一身淋漓的大汗,那汗水起初冰冷,隨後漸漸變得溫熱。
這一身大汗,仿佛帶走了她體內積存的寒氣與病邪。當次日天光再次照進石縫時,她雖然依舊虛弱不堪,渾身酸痛,如同散架一般,但額頭上那駭人的滾燙已經退去,意識也恢複了基本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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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掙紮著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著,感受著劫後餘生的虛弱與慶幸。然而,這慶幸並未持續太久。她猛地抬頭,望向遠方那連綿的雪山,眼中瞬間又被那熟悉的、病態的執念所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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