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落霞坡,林驚鴻並未改變行程,依舊一路向北。數日後,一座巍峨雄城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城牆高聳,以巨大的青黑岩石壘砌而成,經曆風雨侵蝕與戰火洗禮,刻滿了歲月的痕跡。城頭旌旗招展,隱約可見身著玄甲、氣息精悍的兵士巡邏。這裡便是南疆通往中土腹地的咽喉重鎮之一——天南城。
越是靠近城池,官道上行人車馬便愈發稠密。有風塵仆仆的商隊,馱著南疆特有的香料、藥材與礦石;有押送貨物的鏢師,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也有鮮衣怒馬的江湖客,三五成群,談笑風生。人間煙火氣,與南疆深處的死寂荒蕪截然不同。
林驚鴻收斂了自身絕大部分氣息,如同一個尋常的青衫旅人,隨著人流走向城門。他並未刻意低調,那過於出色的容貌與冷峻的氣質,依舊引來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或忌憚的目光。但他渾不在意,目光平靜地掃過城門口張貼的各類告示與懸賞令,神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擴散開來,捕捉著空氣中流動的龐雜信息。
繳納了微不足道的入城稅,林驚鴻步入天南城內。城內街道寬闊,以青石板鋪就,兩側店鋪林立,幡旗招展,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不絕於耳,一派繁華景象。然而,在他那敏銳的感知中,這片繁華之下,卻潛藏著幾股不易察覺的暗流。
有幾道隱晦而強大的氣息,分散在城中的不同角落,似乎在搜尋或監視著什麼。一些看似普通的行人,步伐沉穩,眼神銳利,顯然身懷不俗的武藝。空氣中,還彌漫著一種淡淡的、屬於世家大族圈養私兵或死士特有的、混合了血腥與草藥的氣息。
“四大世家……城主府……”林驚鴻從路人的隻言片語與神識捕捉到的零碎信息中,迅速拚湊出天南城的勢力格局。城主府代表朝廷,統轄軍政,而盤踞此地多年的趙、李、王、蘇四大武道世家,則根深蒂固,掌握著城中大半的經濟命脈與地下秩序,彼此之間明爭暗鬥,又與城主府關係微妙。
近期,似乎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這種微妙的平衡正在被打破,導致城中氣氛略顯緊張。
林驚鴻對此興趣不大。他的目標明確,是城中的書館、藥鋪,以及可能存在的修士交易所,尋找任何可能與滋養神魂、逆轉生機相關的古籍記載或天材地寶的信息。
他信步走入一家名為“萬卷樓”的百年老字號書館。書館占地頗廣,古色古香,藏書浩如煙海。林驚鴻直接走向標注著“醫藥”、“雜聞”、“上古軼事”的區域,神識如微風般拂過一排排書架,快速篩選著可能有用的信息。
大部分書籍都隻是凡俗見解或道聽途說,對他毫無用處。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兩個躲在書架角落低聲交談的書館夥計的對話,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了嗎?蘇家這次麻煩大了,黑風寨那群亡命徒不過是馬前卒……”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不過說來也怪,蘇家大小姐前日去城外慈雲庵上香還願,回來的路上就遭了劫,若非運氣好遇到高人相救,恐怕……”
“高人?我聽說就是個穿青衫的年輕人,手段神鬼莫測,一指頭就讓一個黑風寨的好手憑空消失了!”
“真的假的?這麼玄乎?不過蘇家現在可沒空慶幸,我聽說啊,是他們家早些年失蹤的那位……好像有了點消息,才引來了這禍事。”
“失蹤?你說的是十幾年前那位……天南第一天驕,後來跟人跑了的雲……”
“閉嘴!不想活了?那名字是禁忌!快乾活!”
雲?
林驚鴻正準備離開的腳步,驟然定住。
這個姓氏,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他冰冷的心湖中蕩開了一圈漣漪。他不由得想起了雲凰,想起了她那至陽至剛、卻又帶著天南地域特色的金凰劍法。她曾言出身“天南大派”,莫非……與這天南城有所關聯?甚至,與夥計口中那禁忌的“雲”姓之人有關?
他不動聲色,目光掃過那兩個噤若寒蟬、匆匆離去的夥計,神識牢牢鎖定了他們。同時,他懷中的那枚【太初冰魄本源結晶】,似乎也因他心緒的波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詢問意味的悸動。
沉默片刻,林驚鴻改變了主意。他需要了解更多關於“雲”姓,關於蘇家,關於那所謂的“禍事”的信息。這或許是一條線索,一條可能與雲凰過往,甚至與她殘魂複蘇相關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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