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玉京城西,有一處名勝,名曰“沁芳園”。園內引活水成溪,蜿蜒曲折,溪畔植滿垂柳奇花,景致清幽雅致。每逢春日,文人墨客常聚於此,行那“流觴曲水”之雅事——羽觴(酒杯)隨溪水漂流,停於誰人麵前,誰便需賦詩一首,或奏樂一曲,乃是玉京文壇一大盛事。
今日這場雅集,雖非春日,卻因發起者是幾位在朝中頗有清名的官員,且聽聞七皇子側妃“蘇大家”或許會駕臨,故而吸引了不少官員、名士前來,一時間,沁芳園內冠蓋雲集,衣香鬢影,談笑風生。
林驚鴻依舊是一身半舊青衫,懷抱桐木琴,以琴府新晉客卿“林凡”的身份,隨著琴無音一同入園。他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注意,在眾多華服名士之中,顯得頗為寒肅。
琴無音作為“樂聖”,自然是眾人的焦點,不斷有人上前寒暄。他從容應對,卻也暗中將林驚鴻引薦給了幾位相熟且風評不錯的清流官員。林驚鴻舉止得體,言辭謙遜,隻言自己乃江南一介琴師,蒙琴樂正賞識,得以附庸風雅。
雅集設於溪畔一處開闊的草甸之上,早已鋪好錦褥,設下案幾,陳列美酒佳肴。眾人依序落座,溪水淙淙,柳絲輕拂,倒也頗有幾分雅趣。
不多時,一陣輕微的騷動自園門處傳來。隻見數名太監宮女簇擁下,一位身著淡紫宮裝、雲鬢高綰、姿容絕世的女子,在兩名侍女攙扶下,嫋嫋娜娜而來。她眉宇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憂鬱,眼波流轉間卻又風情萬種,正是七皇子側妃,蘇情。
她的到來,立時吸引了全場目光。不少官員起身行禮,目光中帶著敬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癡迷。蘇情微微頷首示意,聲音柔媚動聽:“諸位大人不必多禮,今日妾身隻是來聆聽雅音,諸位儘興便好。”她在主位旁特意預留的席位上坐下,姿態優雅,瞬間成為了全場的中心。
林驚鴻目光平靜地掃過蘇情,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精純、幾乎與自身氣息融為一體的“紅塵瘴”力場。這力場並非刻意散發,而是如同她的體香般自然存在,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周遭之人的心緒,讓人不由自主地對其產生好感、憐惜,乃至癡迷。其修為,赫然已至築基圓滿,離金丹僅一步之遙!
“好高明的隱匿與融合手段。”林驚鴻心中暗凜。若非他身負混沌道源,對能量本質洞察入微,恐怕也難以立刻察覺其異常。此女能得七皇子如此寵愛,絕非僅靠容貌。
雅集正式開始。羽觴隨溪水漂流,停至水前,誰便表演才藝。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各顯其能。氣氛逐漸熱烈。
其間,羽觴也曾數次流至林驚鴻麵前。他並未推辭,或彈奏一曲意境高遠的古調,或品評一番前人詞賦,皆言之有物,風骨自成,雖未刻意張揚,卻也漸漸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尤其是他那手返璞歸真的琴藝,在眾多或炫技或媚俗的表演中,顯得格外出塵。
蘇情端坐席上,始終麵帶淺笑,靜靜聆聽。隻有當林驚鴻演奏或發言時,她那看似溫柔的目光,才會不經意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審視與冷意。
期間,也有官員起身,懇請“蘇大家”一展琴技。蘇情推辭不過,便命人取來她的焦尾古琴。
她玉指輕撫琴弦,並未立刻演奏,而是先幽幽一歎,聲音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悵惘:“近日偶感風寒,心緒不寧,恐汙了諸位清聽。便奏一曲《秋窗夜雨》,聊寄愁思吧。”
琴音響起,如泣如訴,如怨如慕。正是那日曾在琴府清音閣外響起過的邪異琴音——《情絲繞》!隻是此刻,她並未全力催動,而是將那股引動欲念、惑亂心神的力量隱藏得更深,巧妙地融入了“秋夜愁思”的意境之中。
琴音纏綿悱惻,勾勒出一幅深閨女子獨對秋窗、夜雨霖鈴、思念遠人、自憐身世的淒美畫麵。在場不少官員,尤其是那些本就對蘇情存有遐思者,頓時被這琴音帶入情境,麵露感同身受的悲戚之色,甚至有人悄悄拭淚。就連一些心誌較為堅定的清流,也不禁心生憐憫,對這位“身世飄零”、“深宮寂寞”的側妃多了幾分同情。
好厲害的以情入音,以音控心!
林驚鴻心中冷笑,此女已將邪法修煉到近乎“道”的層次,能以真情假意交織,令人防不勝防。若任其發展,隻怕這滿堂官員,大半都要成為其裙下之臣,心智受製。
當琴音流轉,那隱晦的邪力如同無形蛛網,試圖悄然籠罩全場時,林驚鴻動了。
他並未起身,也未出聲打斷。隻是指尖在麵前的茶杯邊緣,輕輕一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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