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苑地下，冰窖深處。
原本僅供訓練的廣闊空間，如今被劃分出了一片新的區域。福伯調動了潛淵衛中幾個手腳最麻利的少年，按照歐冶子的要求，用尋來的耐火磚和黏土，緊急壘砌起了一座小巧卻結構精良的鍛爐。風箱、鐵砧、各式錘具、鉗具……一應基礎工具雖顯粗糙，但皆堅固耐用，井然有序地陳列在側。角落裡堆放著福伯設法弄來的各類礦石、生鐵料、木炭，甚至還有一些數量稀少的稀有金屬。
歐冶子站在新砌的鍛爐前，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石砌爐體，眼中閃爍著孩童見到新奇玩具般的光芒，更深處，則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加載了《基礎材料學》與《幾何學原理》的知識後，他看待這個世界的視角已然不同。過往許多憑借經驗與直覺摸索的技藝，此刻在理論的照耀下，變得清晰透徹，無數新的想法與改良方案在他腦海中激烈碰撞，呼之欲出。
他沒有急於開爐生火，而是先仔細檢查了所有的材料，時而拿起一塊生鐵敲擊聽音，時而撚起一撮礦粉在指間摩挲，甚至取來清水，測試不同木炭的燃燒特性。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
劉睿站在不遠處，安靜地旁觀，沒有出聲打擾。他知道，對於歐冶子這等境界的匠人而言，準備工作與靈感醞釀，遠比盲目的敲打更為重要。
霍去病則在一旁指導著潛淵衛的訓練，目光卻也時不時地瞥向歐冶子這邊，冷峻的臉上帶著一絲好奇。他雖擅長沙場征伐，但也明白精良器械對軍隊戰鬥力的巨大提升。這位被主公如此看重的老者，究竟能帶來何等驚喜？
良久，歐冶子終於動了。他選定了數塊品質中上的生鐵，又配比了少量的其他礦料，親自點燃爐火，拉動風箱。伴隨著富有節奏的“呼啦”聲，爐火由暗轉明，由明轉熾，橘紅色的火焰舔舐著投入其中的鐵料，溫度急劇攀升。
他沒有使用工坊裡常見的大錘闊斧，而是選了一柄中等大小的手錘。當鐵料在爐中被燒至通紅，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白亮光芒時，他用長鉗將其穩穩夾出，置於鐵砧之上。
下一刻，冰窖中響起了清脆而富有韻律的敲擊聲。
“鐺…鐺…鐺…”
不同於尋常鐵匠鍛打時的沉悶與粗暴，歐冶子的錘擊聲，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感，時急時緩，時輕時重。錘頭落點精準無比，仿佛不是在敲打一塊頑鐵，而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雕琢。火星四濺，如同節日裡綻放的煙火，映照著他那專注得近乎神聖的麵容。
劉睿屏息凝神，他能看到，在那看似雜亂無章的火星飛舞中，那塊通紅的鐵料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其中的雜質被一點點剝離、鍛打出來，結構在錘擊下變得更加致密、均勻。歐冶子並非單純在塑形，更是在用錘音感知著材料內部的每一點細微變化，引導著金屬的纖維走向。
這是一種技藝，更是一種藝術。
霍去病不知何時也停下了訓練，潛淵衛的少年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他們雖然不懂鑄造，但那錘聲中蘊含的力量與控製，那老者身上散發出的沉靜而強大的氣場，讓他們本能地感到震撼。
反複鍛打、淬火、回火……一係列工序在歐冶子手中如行雲流水般完成。他沒有打造什麼複雜的神兵利器，首先完成的，是幾把樣式古樸、僅有尺餘長的短刃胚子，以及幾根看起來像是箭簇或弩機核心構件的小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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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最後一道工序完成，歐冶子將其中一把冷卻後的短刃胚子遞給劉睿時，那原本粗糙的鐵胚，已然呈現出一種沉黯的灰色光澤，刃口線條流暢而銳利。
“主公，時間倉促，物料有限，暫且隻能做到這一步。”歐冶子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滿意，“此胚采用了些許新悟得的疊打與淬火技巧，雖未開刃，但其堅韌與鋒利，應已遠超尋常軍中短刃。待老夫熟悉此間物料特性，改進爐溫與風箱效率，成果當可更佳。”
劉睿接過短刃胚子，入手微沉，觸感冰涼。他運起一絲微弱的霸王之力，用手指在刃口輕輕一劃，竟感到一陣清晰的刺痛感，指尖瞬間出現一道白痕，幾乎要滲出血來！這還隻是未開刃的胚子！
“先生神技！”劉睿由衷讚歎，“此等品質，若能量產裝備潛淵衛，其戰力必能提升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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