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睿在禦書房的對答,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雖未激起驚濤駭浪,卻在權力中樞的幾位關鍵人物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他退下後,禦書房內陷入了更長的沉默。
樞密使,一位須發皆白、麵容古板的老臣,率先打破了寂靜,他微微躬身,語氣保守:“陛下,三殿下所言,雖頗有見地,憂國之心可嘉。然,北疆總督之位,乾係重大,總攬數州軍政,非德高望重、久經沙場之老成持重者不能勝任。三殿下年僅九齡,縱有天資,恐難服眾,亦乏經驗處置如此複雜局麵。老臣以為,還需從長計議。”
兵部尚書則沉吟片刻,提出了不同看法:“陛下,樞密使之言,老成謀國。然,如今北疆之局,確如三殿下所言,已非常態。內匪坐大,外患將至,諸州各自為戰,號令不一,實乃大忌。三殿下雖年幼,然其獻策每每切中要害,觀其在獸苑……呃,觀其行事,亦非尋常稚子。或可……另辟蹊徑,以親王之尊,掛總督之名,另選乾練能臣為輔,實際處置軍政,或可兩全?”
這是折中之策,既給了劉睿名分和一定的權力,又用能臣來保證實際事務的執行。
皇帝劉玄靠在龍椅上,閉目不語,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他腦海中回蕩著劉睿那番關於“固北城之憾”和“內外呼應之危”的論述,也想起了這個兒子近一年來的種種不凡表現。早慧?天授?還是背後真有高人指點?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如今太子與二皇子爭鬥日趨激烈,已漸成黨爭之勢,於國無益。若將老三這塊璞玉放到北疆那塊磨刀石上……是就此磨損,還是能綻放出驚世鋒芒?
風險巨大,但潛在的回報,或許也同樣驚人。至少,可以打破目前朝堂上兩虎相爭的僵局,為這暮氣沉沉的大漢,注入一絲新的可能。
“朕,知道了。”皇帝終於睜開眼,目光恢複了帝王的清明與決斷,“北疆之事,不容再拖。明日大朝,議定章程。”
他沒有表態支持誰,但“議定章程”四個字,已然表明他心中有了傾向,要將此事快速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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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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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議題迅速聚焦於北疆危局。太子一係官員率先發難,猛烈抨擊並州守將剿匪不力,縱容黑山賊坐大,乃至釀成柳家莊慘案,言辭激烈,直指其背後或有更大黑手,雖未明言,但矛頭清晰指向二皇子。
二皇子一係則極力辯解,稱黑山賊狡猾,並州兵力不足,並將部分責任推給戶部糧餉撥付不及時,試圖將水攪渾。
雙方吵得不可開交,龍椅上的皇帝麵色越來越沉。
就在此時,之前被沈萬三暗中影響的幾位中立官員,以及那位獻上轉運法的員外郎,相繼出列。他們沒有參與太子與二皇子的互相攻訐,而是將重點放在了分析北疆整體危局上。
他們重申了草原黑災可能導致胡騎南下的推斷,強調了並州匪患已成氣候的危害,最後,引出了那份密折中的核心建議——為應對此非常之局,當設北疆總督,總攬軍政,統一事權!
此議一出,朝堂嘩然!
總督之位,權柄極重,幾乎等同於一方諸侯!誰若能得此位置,不僅手握重兵,更能借此積累巨大的政治資本!
太子一係和二皇子一係立刻警惕起來,暫時停止了互相攻擊,開始審視這個提議對自己是利是弊,以及可能的人選。
太子自然想將自己的人推上去,但他身為儲君,長期離京鎮守邊關並不合適,且皇帝未必放心。二皇子則因並州之事嫌疑未清,自身難保,更無望爭取。
那麼,人選就隻能在宗室、勳貴或其他皇子中產生。
就在各方勢力心思浮動,暗中衡量之際,一個清亮而堅定的聲音,在略顯嘈雜的大殿中響起,雖然稚嫩,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父皇!兒臣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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