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多層壓製而成。”
他放下放大鏡，拿起那個齒輪搖柄，輕輕轉動。齒輪咬合的聲音極其順滑，幾乎聽不到摩擦。
“精密度很高。”他喃喃道，“這齒輪的齒，切削得如此均勻，靠手工打磨不可能做到。必須用專門的機床……或者，某種我們不知道的工藝。”
他又拿起一件鳳翎甲殘片，湊到燈下細看。甲片呈青灰色，輕薄卻堅韌，表麵有細微的魚鱗狀紋路，對著光看，能看到紋路裡隱約的反光。
“這不是鍛造的。”公輸衍忽然說，“是……鑄造的。但鑄造能鑄出這麼薄、這麼均勻的甲片？”
他放下甲片，走到牆角一個水盆前，洗了洗手。然後回到案前，鋪開一張紙，提筆快速勾畫。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很快，神機弩的內部結構草圖、齒輪組的傳動原理、甲片的魚鱗紋路分布，一一呈現。
畫完，他放下筆，對著圖紙沉思。
“師父，”徒弟忍不住問，“這些裝備……比我們神機坊造的東西，厲害嗎？”
公輸衍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各有所長。”
他指著圖紙：“我們的轟山炮，追求的是威力和射程，簡單、粗暴、可靠。他們的神機弩，追求的是精度、射速和便攜。我們的鐵甲，追求的是防護，厚重紮實。他們的鳳翎甲，追求的是輕便和靈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複雜神色：“但最可怕的不是這些裝備本身，而是……造出這些裝備的人。”
“您是說那個李監造？”
“不止。”公輸衍搖頭，“這些裝備裡，有些設計理念，已經超出了當前工匠的認知。比如這齒輪組——我們還在用簡單的杠杆和滑輪，他們已經開始用複雜的齒輪傳動。比如這甲片的鑄造工藝——我們還在用泥範鑄造厚實的鐵件，他們居然能鑄出這麼薄而均勻的金屬片。”
他抬起頭，看向徒弟：“這不僅僅是手藝好。這背後，是一套完整的、我們不了解的……知識體係。”
徒弟們麵麵相覷。
“師父，您是說……他們得了上古傳承？”一個年紀稍大的徒弟試探道。
公輸衍沒回答，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是墨家外門傳人，從小就聽祖輩說過，上古墨家巔峰時期，機關術何等精妙：可飛的木鳶，可自行行走的木牛流馬，可自動連發的弩機……可惜大多失傳。
而現在，這些神策軍的裝備裡，隱約能看到那些失傳技術的影子。
雖然還很粗糙，還很初級，但方向是對的。
“把所有這些裝備的拆解圖、結構圖，全部畫下來。”公輸衍吩咐，“一式兩份，一份存檔，一份……我親自送去給王爺。”
“是！”
“另外，”他補充道，“讓工匠們試試，能不能仿製出這種齒輪，這種甲片。哪怕隻能做出五六分像，也是突破。”
徒弟們領命而去。
公輸衍獨自站在案前，拿起那支淬毒的箭。
箭鏃呈三棱錐形，開有深深的血槽，槽內隱約能看到乾涸的黑色毒漬。他小心地刮下一點，放在一張白紙上，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滴透明的液體。
液體滴在毒漬上，瞬間泛起細密的泡沫，顏色變成詭異的紫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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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血封喉……”公輸衍喃喃，“這種毒，配方恐怕也……”
他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對方連這種失傳的毒藥都能配出來，那他們掌握的上古知識，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多、更完整。
而這樣一群人，卻在為二皇子效力。
必須查清楚。
必須。
公輸衍收起所有東西，快步走出工坊。他要連夜去見劉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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