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真定府衙。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儘，府衙前院裡已經站滿了人。不是喊冤的百姓，而是從河北各州縣緊急召來的三十七名文吏——他們都是趙千鈞從講武堂和百家學宮選拔出來的第一批基層乾部，最年輕的隻有十九歲，最年長的也不過三十五。
此刻，這些年輕人臉上都帶著緊張和興奮。
劉睿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卷剛印好的《限田令》細則。紙張還散發著新鮮的墨香，上麵的條款清晰得刺眼：
“凡河北籍民，丁男限田五十畝，丁女三十畝；超限之田，官府按市價贖買，分授無地少地之民。”
“凡抗拒清丈、隱瞞田產者，田產儘數沒收，主犯杖一百，流三千裡。”
“凡舉告隱瞞者，查實後可得沒收田產之三成為賞。”
細則下麵是密密麻麻的執行辦法：如何丈量、如何登記、如何贖買、如何分配……每一款都寫得清清楚楚，幾乎沒有鑽空子的餘地。
“都看明白了？”劉睿掃視眾人。
“明白了！”三十七人齊聲應答。
“好。”劉睿走下台階，來到一個瘦高的青年麵前，“你叫什麼？哪來的？”
青年挺直腰板：“回王爺，學生李岩，涿郡人，講武堂政科三期畢業。”
“涿郡……”劉睿點點頭，“那你回涿郡。給你配二十名輔兵，三個月內，我要看到涿郡的田畝清丈完成八成以上。”
“學生領命！”
他又走到一個麵容沉穩的中年人麵前：“你呢？”
“下官陳實，原真定府戶曹書吏，現調入新政司。”
“你是老吏了。”劉睿看著他，“規矩都懂，但我要提醒你：這次清丈，不準收百姓一文錢，不準吃鄉紳一頓飯。若讓我發現有人借機勒索……”
“下官明白！”陳實額頭冒出細汗，“若有違規，甘受軍法！”
一一點名，一一交代。
半個時辰後，這三十七人背著簡單的行囊，在親兵的護衛下，分赴河北各州縣。他們像三十七顆種子，被撒向這片剛剛經曆戰火的土地。
而劉睿站在府衙門口，目送他們遠去。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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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涿郡。
李岩已經在這裡忙了半個月。他帶著二十名輔兵，從城外的村莊開始，一村一村地推進清丈。工具是特製的丈量繩和登記冊，方法簡單直接：召集村民，當麵丈量，當麵登記，按手印確認。
起初還算順利。
大多數百姓隻有幾畝薄田，遠不到限額。聽說超額部分官府贖買，還能分到新田，都是歡天喜地地配合。甚至有老漢拉著李岩的手，老淚縱橫：“青天大老爺啊，老漢我種了一輩子地，從沒想過還能有自己的田……”
但到了第十天，麻煩來了。
涿郡城西二十裡，劉家堡。
這不是一個村，而是一個莊園。堡牆高一丈，裡麵有良田三千畝，全都姓劉——家主劉善，涿郡最大的地主，也是劉家堡方圓三十裡所有佃戶的東家。
李岩帶著人來到堡門外時，大門緊閉。
“開門！官府清丈田畝！”他高聲喊道。
牆上探出個管事的腦袋，皮笑肉不笑：“這位大人，我們家主病了，不便見客。清丈的事，改日再來吧。”
“改日是哪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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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主病好了，自然派人去衙門稟報。”
李岩知道這是推托。他拿出公文：“官府行文在此，凡抗拒清丈者，田產沒收！你們要抗法嗎？”
管事臉色一沉：“大人，劉家堡有佃戶三百，長工一百，都靠這田吃飯。您要是硬來，這麼多人沒飯吃，鬨起來……您擔待得起嗎？”
這是威脅。
李岩年輕氣盛，哪裡受得了這個：“開門！再不開門，我就讓人撞了！”
牆後傳來冷笑聲。
然後，大門真的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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