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濟說:“儘力救。孩子無罪。”
“是。”
走出病患區時,消毒通道的醋霧刺得人眼睛發酸。劉睿脫掉罩袍,嚴格按步驟用漂白水洗手、漱口,又換了身乾淨外衣。
回到指揮帳,他沉默地坐了半盞茶時間。
然後說:“召集所有軍官、醫官隊長,我要頒布《防疫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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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傳下去,但集合地點不在中軍帳前,而在營地中央那片清理出的空地上。
那裡已經搭起了一座簡易木台。
劉睿登台時,台下已經聚集了三百多人。最前麵是軍官和醫官,後麵是各營選派的士兵代表,所有人都蒙著口罩,保持著一丈以上的間距。
晨風獵獵,吹動王旗。
劉睿沒有拿文稿,他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台下那些疲憊但堅定的眼睛。
“諸位,”他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場地傳開,“這場瘟疫,我們死了兩千一百三十七個弟兄,還有更多百姓正在死去。”
台下寂靜。
“但今天,我不是來哀悼的。”劉睿繼續,“我是來告訴你們——也通過你們,告訴天下人——瘟疫,不是天災。”
他舉起手中那卷用絲綢包著的內襯,金線繡字在陽光下刺眼。
“這是從二皇子府流出的衣物,上麵沾著天花患者的膿血。不止這一件,我們在戰場上挖出了埋藏的疫屍,發現了汙染的源頭。這場瘟疫,是有人蓄意為之!”
台下響起壓抑的吸氣聲。
“他們想用瘟疫擊垮我們,想讓北疆軍不戰自潰,想讓百姓恐懼逃亡。”劉睿的聲音越來越高,“但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他停頓,目光如炬。
“他們以為,瘟疫無藥可治,隻能聽天由命。”
“他們錯了。”
劉睿從懷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紙,展開。
“自今日起,北疆全境,及所有我軍控製區,實行《北疆防疫令》!”
他一條條念出:
“第一條:確立‘隔離三區製’。所有疫區,必須劃分清潔區、觀察區、病患區,各區嚴禁非必要流動。”
“第二條:推行‘牛痘接種製’。所有軍民,分批接種,優先軍士、醫官、幼童。建立痘苗生產坊,擴增產量。”
“第三條:實施‘水源管控’。所有飲用水必須煮沸,可疑水源須經砂濾、明礬沉澱、活性炭吸附三重處理。”
“第四條:規範‘屍體處置’。所有疫病患者屍體,必須火化,嚴禁土葬。火化須加入石灰、硫磺。”
“第五條:建立‘疫情上報製’。任何村鎮發現發熱、出疹者,須十二時辰內上報,防疫官須二十四時辰內抵達處置。”
“第六條:設立‘防疫功勳’。凡在防疫中表現卓著者,無論軍民,論功行賞,可授田、授銜、授官。”
一條條,一款款,細致到飲水煮沸的時間、石灰撒布的密度、隔離帳篷的間距。
台下的人們從震驚,到專注,到眼中漸漸燃起光亮。
他們聽懂了。
這不是權宜之計。
這是一套完整的、可以傳承的、能夠對抗瘟疫的——辦法。
“最後一條,”劉睿念完所有條款,收起紙卷,“凡北疆治下,防疫所需藥材、物資、人力,由王府統一調配,無償供給。任何人,不得以防疫之名盤剝百姓,違者——斬!”
他看向台下:“此法,不僅為今日之疫,更為後世之鑒。我要讓天下人知道,瘟疫可防可治,人命——重於山!”
風突然大了起來,卷動旗幟獵獵作響。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王爺萬歲!”
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彙成一片壓抑卻堅定的聲浪。
不是狂熱的歡呼,而是一種從絕望中掙紮出來的、帶著血氣的信念。
劉睿站在台上,望著台下那些眼睛。
他知道,今天播下的不隻是防疫之法。
是一顆種子。
一顆“人定勝天”的種子。
一顆“人命關天”的種子。
一顆未來將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最終顛覆整個時代的——文明之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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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疫情簡報送到劉睿手中。
新增病例:北疆軍九人,俘虜二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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