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聲,在他踏入車間的瞬間,戛然而止。
隻剩下雨水滴落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死寂。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林峰。他有點想打退堂鼓了。
就在他猶豫著是不是該說點什麼結束直播時——
“嗡——”
一聲極其低沉、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機器啟動的嗡鳴聲,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緊接著——
“哐當……哐當……哐當……”
那幾條原本死寂的、鏽跡斑斑的傳送帶,開始……緩慢地、僵硬地……轉動了起來!
鏽蝕的軸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仿佛隨時都會散架。傳送帶上的鐵鏽如同雪花般簌簌落下。
林峰的頭皮瞬間炸開!他猛地將手電光投向最近的一條傳送帶!
光束下,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隻見那條緩緩轉動的傳送帶上……站滿了“人”!
或者說,是“人”的輪廓。
它們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灰白的顏色,像是凝聚的煙霧,又像是褪色的舊照片。能模糊地看出他們穿著幾十年前工人們常見的深色工裝,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一種僵硬的、正在工作的姿態。
它們……沒有臉。五官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但就在手電光照過去的瞬間——
這幾十個、上百個灰白色的透明人影,齊刷刷地……扭動了它們那沒有五官的“頭”,“看”向了站在車間入口處的林峰!
林峰的大腦一片空白,極致的恐懼讓他失去了思考能力,甚至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裡。
然後,一個聲音,不,是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的、冰冷的、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缺一個。”
聲音空洞,帶著回響,仿佛來自深淵。
緊接著,是更加清晰、更加不容置疑的一句:
“你來頂班。”
……
……
……
“你來頂班。”
那冰冷的、如同無數人異口同聲的宣告,直接烙印在林峰的腦海深處,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規則般的強製力。
“不……不——!”林峰終於從極致的恐懼中掙脫出一絲理智,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他再也顧不得什麼直播,什麼設備,猛地轉過身,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連滾爬爬地朝著來時的門口衝去!
他撞開了那扇半掩的鐵門,跌跌撞撞地衝進黑暗的走廊,腳下被雜物絆倒了好幾次,手掌和膝蓋擦破流血也渾然不覺。他隻有一個念頭——逃離這裡!逃離那個鬼車間!逃離那些灰白色的“工人”!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臉上,混合著汗水、淚水和血水。他拚命地奔跑,穿過堆滿廢棄零件的區域,衝向廠房大門的方向。身後,那“哐當哐當”的傳送帶運轉聲,仿佛還在緊緊追趕著他。
終於,他看到了那扇進來的鐵門,外麵是灰蒙蒙的雨夜。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衝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泥濘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冰冷的雨水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逃出來了……他逃出來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感讓他幾乎虛脫。他掙紮著坐起身,靠在濕漉漉的牆壁上,顫抖著手想去掏口袋裡的煙。
就在這時,他的右手手腕處,傳來一陣極其怪異的感覺。
不是摔倒擦破的疼痛,而是一種……麻木、僵硬,帶著細微刺癢和冰冷的感覺。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借著遠處路燈透來的微弱光芒,他清晰地看到,自己右手手腕的皮膚……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變得灰暗、粗糙!
而且,那灰暗的區域正在迅速向上蔓延,覆蓋手背,侵入手指!皮膚表麵開始出現細密的、如同鐵鏽般的紅褐色斑點!手指關節也傳來一種生澀的、仿佛缺少潤滑油的滯澀感!
他的右手……在生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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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林峰發出更加淒厲的慘叫,用左手瘋狂地搓揉著右手,試圖將那可怕的“鏽跡”擦掉。但無論他怎麼用力,甚至搓破了皮,那灰暗的顏色和鏽斑依舊在蔓延,皮膚的質感也變得如同粗糙的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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