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這是1949年的平安縣。
“這是鏡子記錄的景象。”蘇慎行說,“它不僅能照人,還能照見過去。每一筆交易,每一個願望,都被記錄在這裡。你看——”
鏡中畫麵切換:一個年輕女人跪在鏡子前哭泣,手裡拿著一縷頭發;一個商人模樣的男人對著鏡子磕頭,麵前擺著地契;一個書生在鏡前焚香,嘴裡念念有詞......
“這些人,都用自己的東西換取了想要的。”蘇慎行輕聲說,“有的值得,有的不值。但交易一旦達成,就無法反悔。這是蘇家祖訓的第一條。”
蘇文看著那些畫麵,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同情?悲哀?還是對人性貪婪的厭惡?他說不清。
“我想再看看回廊。”他說。
蘇慎行揮揮手,房間的門開了,外麵又是那條月光下的回廊。蘇文走出去,發現回廊的長度似乎縮短了,儘頭就是那麵落地鏡。他走到鏡前,鏡中映出他和蘇慎行並肩站立的身影。
“時間快到了。”蘇慎行說,“子時將過,回廊隻能存在到三點十四分。你必須在那之前做出決定:留下,或者離開。”
蘇文看向懷表。指針不知何時又開始走動,現在是三點零七分。
七分鐘。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家族的秘密、祖輩的罪孽、自己的未來......所有思緒在腦海中翻騰。然後他想起父親——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的男人,在他五歲那年突然決定搬離祖宅,去城市從頭開始。父親從未解釋過原因,現在蘇文大概明白了:父親也知道這個秘密,但他選擇了逃離。
逃離是一種選擇,但不是他的選擇。
蘇文睜開眼睛,看向蘇慎行:“如果我繼承,您能離開這裡嗎?”
蘇慎行愣住了:“你......你說什麼?”
“如果我成為新的守護者,您能從這個循環中解脫嗎?”
“理論上可以。”蘇慎行緩緩說,“隻要有新的陣眼,舊的就可以離開。但文文,你考慮清楚,這不是兒戲。一旦繼承,你可能要在這裡守幾十年,就像我一樣。”
“不一定。”蘇文說,“您守了六十年,是因為那時候沒有別的辦法。但現在科技發達,也許能找到更好的解決方法——既不讓‘代價’外泄,也不用人永遠困守。我可以研究這些交易記錄,找到每筆‘代價’的來源,嘗試用現代的方法了結因果。”
蘇慎行看著他,眼中第一次有了光彩:“你......你是說真的?”
“我是做項目管理的。”蘇文笑了,有點苦澀,“處理複雜問題、尋找最優解是我的專業。雖然這個問題超出了我的專業範疇,但原理相通:分析現狀,拆解目標,尋找資源,製定方案。給我時間,也許我能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
懷表的指針指向三點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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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伸出手:“把鏡子給我。”
蘇慎行顫抖著手,遞過那麵銅鏡。蘇文接過,又舉起懷表。兩件東西在月光下似乎產生了共鳴,發出淡淡的微光。
“我,蘇文,蘇世昌之孫,蘇慎行之曾孫,自願繼承蘇家祖業,成為鏡與時之守護者。”他念出這句話時,自己都覺得荒誕,但心中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以血為契,以心為誓,在此立約。”
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鏡麵上。血液沒有滑落,而是被鏡麵吸收,消失不見。懷表的指針突然瘋狂旋轉,然後停住——時間變成了三點十五分。
回廊開始震動。庭院裡的景色迅速變化:假山崩塌,水池乾涸,花草枯萎。月光變得慘白。落地鏡的鏡麵出現裂紋,然後破碎,碎片落在地上,化作光點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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