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薇握著信紙,手顫顫抖。楊樹生留下了線索!路需要的是連接,不是囚禁。如果能找到另一種方式提供連接,就能打破循環。
但什麼能替代人的意識?
她繼續翻看筆記本,在最後一頁的背麵,發現了一個潦草的草圖:畫著一條路,路上有很多光點,光點之間用線連接,像一個神經網絡。圖下方寫著:“意識網絡?集體潛意識?路是寨子三百年記憶的具象化?”
突然,洞外傳來腳步聲。
許薇迅速把信和筆記本塞進背包,躲到洞壁陰影處。
進來的是龍阿公。老人看到洞內的情景,歎了口氣:“你還是找到了這裡。”
“楊樹生不是自願的。”許薇從陰影中走出來,“他在研究路,想用科學解釋它。他成為路是為了研究,不是信仰。”
龍阿公點頭:“我知道。他是個好人,也是個怪人。其他被選中的人都恐懼、抗拒,隻有他充滿好奇。他甚至問我們,成為路的過程能不能記錄,能不能測量。”
“他想破解這個謎題。”
“但他失敗了。”龍阿公說,“三十年來,他確實成了路,指引我們,保護我們。但他也沒有破解謎題。路還是每三十年需要一個人。”
“因為他缺少幫助。”許薇舉起信,“他在這裡留下了線索。路需要的是連接,不是人。如果我們能找到另一種連接方式......”
“我們試過。”龍阿公打斷她,“三十年來,我們試過用牲畜祭祀,試過供奉珍寶,試過請法師做法。但都沒有用。路隻認人,因為隻有人的意識足夠複雜,能維持路的‘生命’。”
許薇想到楊樹生信中的話:路收集行人的意識碎片。也就是說,路的力量來自所有行走其上的人。
“如果......如果讓寨子所有人都離開呢?”她突發奇想,“沒有人走這條路,路得不到意識滋養,會不會自然消亡?”
龍阿公苦笑:“我們試過。二十年前,政府動員我們整體搬遷,搬到山下的移民村。但不到一個月,那條新修的路就塌方了,移民村的房子也莫名其妙起火。路在警告我們:不能離開。”
“可是......”
“姑娘,接受現實吧。”龍阿公的語氣充滿悲哀,“這就是霧隱村的命運。我們靠山吃山,路是我們的命脈。命脈需要滋養,我們就必須滋養它。這就是代價。”
“那為什麼要是外鄉人?為什麼不是你們寨子自己的人?”許薇質問,“三百年了,你們用外人的命換自己的生存,這不公平!”
龍阿公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你以為我們願意嗎?每三十年,我們都要背負一條人命債,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慢慢變成路。我們的祖先立下規矩:每戶必須出一人成為路,直到所有戶都輪過一次,才能選外鄉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翻開。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有一個日期。
“這是我家的族譜。”龍阿公指著其中一個名字,“龍大山,我的曾祖父,1843年成為路。龍秀英,我的姑姑,1903年成為路。龍建國,我的堂兄,1973年成為路。下一個輪到我家,是2033年,會是我的孫子。”
許薇震驚了。原來寨子每戶都要輪流獻出家人。三百年,至少十代人,每代人都有一個親人“成為路”。
“我們不是冷血。”龍阿公的聲音哽咽,“每次祭祀,全寨子都要齋戒四十九天,為成為路的人祈福。我們會把他的名字刻在祭壇上,世代銘記。我們知道這是罪孽,但我們別無選擇。沒有路,寨子就死了。”
許薇沉默了。她突然理解了寨子人的複雜眼神——那不是對受害者的冷漠,而是對命運的無奈,和對自身罪孽的愧疚。
“就沒有其他辦法嗎?”她輕聲問。
龍阿公搖頭:“至少我們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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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楊樹生呢?他找到線索了。”
“也許吧。但他已經成了路,無法告訴我們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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