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上工的哨聲準時悠悠響起,清脆的聲響劃破村落的寧靜,勞作的人們陸續扛著農具、挎著布包往曬穀場聚攏,新一天的農活就此開啟。
張桂蘭手裡攥著磨得光滑的竹製計分簿,身姿挺拔,眉眼清潤沉靜。
這份村裡計分員的輕巧差事,是江德福臨走前特意托人給她安頓的,不用下地吃苦受累,隻需登記每日工分,在旁人眼裡,已是天大的體麵活路。
負責統籌農活的村長緩步走了過來,他是村裡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是看著江德福長大的鄰裡長輩,素來心善護著自家人。
他望著安然忙碌的張桂蘭,語氣格外溫和體恤。
“桂蘭,德福如今身在部隊保家衛國,沒法常回村裡照看家裡。你一個人住著不易,往後在村裡過日子,不管遇到難事小事,儘管開口說話。”
張桂蘭聞聲抬眸,眼底漾開一抹溫順淺淡的笑意,輕輕彎唇頷首,禮數周全:“多謝村長叔照拂。”
她生得本就清麗脫俗,眉眼舒展、容貌周正,即便素麵朝天、衣著樸素,也比村裡常年風吹日曬的婦人多了幾分溫潤靈氣。
這一笑眉眼彎彎,溫柔又乾淨,恰好被幾個趕來領農具的年輕小夥撞個正著。
幾個半大漢子頓時腳步一頓,耳根唰地泛紅,眼神慌亂地躲閃開來,不敢再多看,隻敢低頭攥緊手裡的農具,心裡悄悄讚歎,難怪人人都說江家撿了個最好的媳婦。
不等眾人散去,村長嬸子也快步走了過來。
她性子熱忱愛熱鬨,向來偏愛模樣周正、品性溫順的姑娘,當年也是看中自家老頭子忠厚踏實,才踏踏實實過了一輩子。
她上前一把親熱拉住張桂蘭的手,掌心帶著農家婦人的溫熱,臉上堆滿真誠的笑意。
“好孩子,別跟我們見外。家裡挑水、劈柴、收拾院子有啥忙活不過來的,或是缺啥少啥,儘管跟嬸子說,村裡鄰裡都是一家人。”
張桂蘭微微垂眸,眉眼溫順,輕聲道謝:“麻煩嬸子費心了。”
她素來安分守己、待人謙和,從不與人結怨,可人心百態,總有見不得旁人安穩順遂的人。
人群外圍,站著同村的江家嫂子。
她年歲隻比張桂蘭稍長幾歲,眉眼間藏著幾分刻薄狹隘,素來愛嚼舌根、搬弄是非。
看著張桂蘭得村長、嬸子偏愛,穩穩占著輕鬆體麵的差事,還得全村人照拂,心裡早已攢滿了酸澀嫉妒。
她雙手隨意搭在農具上,斜睨著張桂蘭,嘴角勾起一抹陰陽怪氣的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得清清楚楚,字字都藏著挑撥的惡意:
“桂蘭啊,不是嫂子多嘴嘮叨。女人家過日子,家裡沒個頂事的男人撐著,終究是孤零零、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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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你這情況特殊,德福常年不在家,你還跟德福他二哥同住一個院子,孤男寡女朝夕相對,傳出去難免惹人閒話,唉……”
一番話說得似是關心,實則字字誅心,故意往最難聽、最曖昧的方向揣測,擺明了要敗壞張桂蘭的名聲,讓她在村裡抬不起頭。
周遭的喧鬨瞬間淡了幾分,不少村民下意識停下手裡的活,紛紛側目觀望,眼底滿是看熱鬨的探究,氣氛瞬間變得微妙尷尬。
換做尋常怯懦婦人,此刻早已羞憤難堪、手足無措。
可張桂蘭心性堅韌通透,曆經世事,早已看透旁人的齷齪心思。
她臉上溫順的笑意緩緩斂去,眼底褪去所有柔和,隻剩一片清冷平靜,神色淡然地抬眼看向對方,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鋒利通透,直接戳破對方的陰暗心思:
“照嫂子這麼說,平日裡嫂子在家,都是和自家小叔子同床共枕、不分內外的?不然怎會這般懂同住一院的規矩,張口就能揣測旁人是非。”
江家嫂子臉色驟然一變,方才的得意刻薄瞬間僵在臉上,臉頰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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