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學習成績怎麼樣？”
“我成績還真不錯，要是繼續念啊，興許還能考上縣裡的高中呢！”
鄒靜疲憊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光，嘴角也不自覺上揚。董暢在這一刻第一次捕捉到了她發自內心的喜悅。可這一絲光，轉瞬便消失在她的一聲歎息之中。
“唉……可又有什麼用呢？家裡窮，隻能供得起一個孩子。當然是要供我弟了。”鄒靜苦笑著搖搖頭，聲音微微顫抖，“那個時候，老師還來家裡勸過我爹媽，說我學習好，就這麼輟學了，太可惜……可是，沒用啊……誰讓咱沒托生個男娃……”
眼淚在溢出眼眶的那一瞬，硬生生被鄒靜逼了回去。她又笑了，語氣裡滿是驕傲：“不是我自誇，溪溪學習這麼好，那就是隨了我。要是隨她那個榆木腦袋的爸，可就廢嘍！”
既然她自己提到了前夫，董暢便順著她的話自然地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你和你前夫，是怎麼認識的？自由戀愛嗎？”
鄒靜不好意思地笑了，擺擺手，說：“嗨，啥戀愛啊？他是鄰村的。經人介紹，相看相看，稀裡糊塗地就結婚了。”
“那你喜歡他嗎？”
鄒靜的臉有些紅了：“啥喜歡不喜歡的……村裡人都說他忠厚老實，是能過日子的人。我爹媽也都說他不錯。那我還能說啥，就、就結了唄……”
鄒靜頓了頓，接著又歎了口氣：“結婚頭些年，他還真挺踏實過日子的，也挺有頭腦的。進城開飯店的主意，就是他想出來的。”
“那你的想法呢？”
“我、我能有啥想法，他是一家之主，他決定了，我就跟著去唄。事實也證明，他當初的決定是對的。我們那個農家樂小飯館的確開起來了，也賺了錢。可誰成想，這男人啊，有點出息，嗬，也不管多大出息，都會變壞。”
提到了前夫，鄒靜的話匣子算是打開了。也不用董暢引導，自己便將小三生了兒子上位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最後還不忘痛罵幾句那對狗男女。
雖說之前她也跟俞欣婉講過這段經曆，但不知為何，對這位年輕的心理醫生吐完苦水後，心裡舒暢多了。
而董暢在大概了解了鄒靜的經曆後，也對她有了進一步的判斷——一個從來都沒為自己活過的人。小時候挺父母的，結婚後聽丈夫的。離婚之後，她又把全部希望都放在了女兒身上。
而不管是在鄉下還是城裡，鄒靜這樣的女人都不是少數……
“你有什麼愛好嗎？”董暢忽然話鋒一轉。
鄒靜皺起眉，顯出為難的樣子，繼而又苦笑：“愛好，那是給生活富裕的人準備的。像我這樣靠一雙手賺錢的，維持生活都吃力的人，哪配談什麼愛好？”
“嗯，那你就說說，你近幾天最開心的一件事吧。”董暢換了個問法。
鄒靜想了想，笑了：“那還真有。就是溪溪考了第一名，我去開家長會那天！雖然我上台發言沒怎麼講好，不如人家第二名的家長，可是我可高興了！我沒講好，但我女兒考得好啊！”
“就沒有什麼跟女兒無關，隻是你自己覺得開心的事？”董暢又問。
鄒靜笑著搖搖頭：“董醫生，我都說了，我每天乾保潔賺錢，維持生活都艱難，哪裡還能顧得上讓自己開心？”
董暢思索了片刻，又接著說：“那不如就暢想一下，如果你有錢了，不會再為生計發愁了，你最想做的事是什麼？”
鄒靜眼睛一亮：“哎，這個我知道。我想去上海！”
“為什麼要去上海？”董暢趕緊追問。
“因為上海有迪斯尼啊！溪溪最喜歡的那個玲娜貝兒就是在迪斯尼。她同桌的家長帶她同桌去過一次，她羨慕的不得了。我要是有錢了，頭一件事就是帶溪溪去一趟迪斯尼，給她買好多好多玲娜貝兒！”
董暢淡淡笑了：“大姐，你有沒有發現，你做的每一件事，起著決定因素的，不是父母，就是丈夫，再就是女兒。那麼，你自己呢？”
“啊？我自己？”鄒靜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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