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話語如同沉重的鉛塊，砸在指揮部每一個人的心頭。懸崖邊緣，內憂外患，風暴將至……這些詞語勾勒出的絕望圖景，幾乎讓人窒息。超越認知的“未知級”恐怖，以及即將到來的、攜帶著怒火與精銳的鐵鷹大軍，像兩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壓在剛剛初具規模的曙光基地上空。
死寂持續了將近一分鐘，隻能聽到眾人粗重而不安的呼吸聲。
王浩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臉上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厲：“媽的！還能怎麼選？當然是乾他娘的！地底下的玩意兒要是敢爬出來，就連它一起乾！鐵鷹想來報仇，老子就用他們的血給死去的兄弟祭旗！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他的話語粗俗，卻帶著一股血勇之氣，瞬間點燃了在場不少戰鬥人員的情緒。
“沒錯！浩哥說得對！跟他們拚了！”
“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家，絕不能就這麼毀了！”
“死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
群情激奮，求戰之聲高漲。損失戰友的悲憤和對入侵者的仇恨，在此刻化為了決一死戰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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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個冷靜的聲音打斷了這股熱血。
“拚？拿什麼拚？”說話的是負責基地防禦建設的工程師老趙，他推了推鼻梁上用膠帶粘著的眼鏡，臉上滿是憂慮，“我們的圍牆對付普通畸變體和零星匪徒還行，麵對鐵鷹那種擁有重火力和正規軍事素養的部隊，能撐多久？更別說那地底下的……那根本就不是靠拚命能解決的東西！”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部分人的衝動。現實是殘酷的，曙光基地滿打滿算能戰之士不過百餘人，重武器稀缺，彈藥儲備經過這次消耗更是捉襟見肘。而鐵鷹，光是先前看到的那支主力車隊，規模就遠超他們。
“老趙說得對，”負責後勤和物資管理的吳大姐也開口了，她臉色發白，但語氣還算鎮定，“我們的糧食儲備按照最低消耗隻能維持兩個月，藥品，尤其是抗生素和血漿，經過這次救治傷員已經見底。燃油也不多了……一旦被圍困，我們撐不了幾天的。”
悲觀和現實主義的情緒開始蔓延。硬拚，似乎隻有死路一條。
“那……那我們怎麼辦？難道要放棄基地逃跑嗎？”有人顫聲問道，臉上寫滿了不甘。放棄這好不容易建立起來、擁有初步自給能力的家園，在危機四伏的荒野中流浪，結局恐怕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指揮部內再次陷入了爭論和迷茫。主戰派和現實派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氣氛變得有些躁動和絕望。
就在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個從會議開始就未曾再發言，隻是靜靜聽著眾人爭論的身影——林凡。
他依舊雙手撐著沙盤邊緣，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遮擋住了他的眼神，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有那繃緊的背脊和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的手指關節，顯示著他內心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平靜。
蘇婉站在他身側不遠處，清冷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看著他包紮著夾板的手臂，欲言又止。
終於，在爭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將期待、焦慮、迷茫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時，林凡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熱血澎湃，也沒有絲毫悲觀絕望，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深邃。那雙眼睛，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清晰地倒映著指揮部內搖曳的燭光（為了節省電力，會議時常使用燭光照明）。
“說完了？”林凡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雜音。
眾人屏息凝神。
“王浩的血性，沒錯。老趙和吳大姐的顧慮，也沒錯。”林凡緩緩說道，目光掃過剛才爭論的雙方，“但我們現在的處境，不是二選一的問題。”
他直起身，儘管手臂的傷勢讓他這個動作顯得有些艱難，但他的身姿卻如同一杆挺直的標槍，散發出不容置疑的領袖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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