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了,陳家老兩口留下也沒用,即便他們想留也不成,趙家幾位族人一起用力,把老兩口和陳林一道往外邊推。
陳林疼得殺豬一樣叫,那些趙家族人就說了,“陳老叔,您家不是有牛車,您快去把牛車趕過來。你們家老三這腿得讓大夫看看,若不然留了病根,以後怕是不能做活了。”
方氏此時才念起這件事情來,當即一拍大腿。
確實得趕緊給老三治腿,不然等老了,這老兒子伺候不了他們,還得讓他們老兩口伺候,這兒子不是白養了?
方氏都顧不上瞪二伯娘了,畢竟方才就是二伯娘吱聲替陳鬆解圍。不然,眾目睽睽之下,方氏無論如何也得從大房撕下一筆銀子。
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回頭再來要債也不晚。借口都是現成的,陳鬆踢壞了弟弟的腿,總不能讓他們老兩口掏錢。他不應,他們就敢去縣太爺麵前告狀,說陳鬆不孝,看縣太爺還敢不敢重用他。
方氏招呼陳大昌牽牛車去了。
陳家老宅這牛車,可寶貝呢。等閒誰想搭順風車坐一程,那都不行。
一開始買牛車時,老太太每次都跟著去縣城,但凡有人敢開口,遇到年輕的,老太太就說,“年紀輕輕的,那胳膊腿兒再不用用就生鏽了。腿兒著去縣城吧,又不遠,隻當鍛煉身體了。”
遇到年老的,她就賣慘,“我家這老牛,比您年紀都大呢。這又要拉麵盆柴火,又要拉我們這一家子,可受老罪了。您看看,要不讓您家兒孫背您進城?”
眾人被她惡心的夠嗆,之後也就不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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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因為陳林斷腿,老太太和陳大昌可抬不動他,不得已,又喊了兩個陳家小輩一起坐上牛車,往縣城去。
有鄰居就吆喝,“大河,大海,你們兄弟倆不行跑著去吧,你們年紀輕輕,胳膊腿好使,你們也心疼心疼老牛,它也上了年紀了……”
話未落音,圍觀眾人“嘩”一聲笑了出來。
老太太這時候覺得臊了,掩著麵讓陳大昌趕緊趕牛車離開這裡。
這一家子走遠了,眾人才看見站在人堆後的陳婉月。
陳婉月一臉怨憤,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這時候天色半黑不黑,正出於混沌狀態。她背後恰好有光,這就使得她跟藏在暗處的野鬼一樣,一時間把看見她的人嚇了一跳。
自從鬨出了“一女許兩家”的事情,老太太名聲是徹底臭了,陳林也沒落著好,按說作為緋聞女主角,陳婉月名聲也要臭大街。但她專門趁著大清早去了河邊洗衣裳,一邊洗一邊哭,“我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爹,這樣的祖母?”
風言風語瞬間逆轉,趙家村的人都不再說她“瞎了眼”“一天到晚不知道心裡想的啥”,大家改說,“她就是個孩子,她懂個啥?”“那家裡還不都是老太太做主?老太太要攀貴親,她一個小姑娘能說不同意,還是能和老太太打一架?”
陳婉月風評逆轉,變成了一個可憐的姑娘。
但是吧,此時此刻一看她麵上的表情,眾人心裡就忍不住嘀咕:那可憐人還能做出這副陰森的表情?猛一眼看跟鬼一樣,嚇得他們心跳都停了。
心想著,要麼就是這閨女心思深,以前都是裝相的,他們都被她玩弄在鼓掌之間,要麼就是他們眼花了。
別管心裡咋想,眾人的動作卻神奇的一致。
“天不早了,該回去吃飯了。”
“這天冷的邪乎,飯一上桌就的趕緊吃,要不然一準變涼。”
眾人很快走了個乾淨,隻餘下陳婉月站在陰影中,好大一會兒了,才邁步往家走。
她真是恨死這個家中的所有人了。
祖母除了嚷嚷的厲害,別的啥也不會做;爹吃喝嫖賭樣樣俱全,不僅不會拉扯著他們一家子往上走,還儘扯他們的後腿兒;娘一腦門子的小心思小算盤,計較的永遠都隻是那三瓜兩棗;弟弟不爭氣,不用心讀書,小小年紀就會想女人……還有祖父,整個家裡最沒出息的就是他!
要是他能摁著大伯不分家,二伯不招贅,有這兩個人在,她都不敢想他們一家人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
但現在想這些都晚了,晚了八百年了。
腿上猛的撞上一個人來,壽安吸溜著快要流到嘴巴裡的鼻涕,將手上的泥往她身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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