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台普斯中心的客隊更衣室，燈光慘白。
淋浴間的水聲稀稀拉拉，卻衝不走空氣裡那股濃稠的挫敗感。林凱坐在自己的更衣櫃前，身體前傾，手肘抵著膝蓋，一條白色毛巾搭在脖子上，末端垂在地上，像戰敗的旗。
113比108。加時輸5分。
這個數字在腦海裡反複碾壓。他記得最後每一個細節——自己投丟的那個追身三分，科比命中罰球後平靜的眼神，紫金色彩帶飄落時湖人球員臉上的釋然，以及自己身體深處傳來的、仿佛骨骼在呻吟的疲憊。
不是不努力，不是沒機會。他們拚到了最後一顆子彈，甚至在加時賽一度反超。但科比……那個男人像是沒有體力槽。第四節末接管，加時賽繼續接管，每次火箭迫近比分，他總能回敬answerball。46分，7籃板，5助攻，命中率48.7%。完美的超級巨星表演。
而自己呢？42分，11助攻，8籃板，準三雙。數據同樣華麗，但最後那個該死的三分沒進。如果進了，分差就是3分，還有時間……
“別想了。”
姚明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巨大的身軀在旁邊坐下，更衣櫃吱呀一聲。他已經衝過澡，頭發濕漉漉的，穿著簡單的灰色運動T恤，臉上帶著比賽後的虛浮感。
“輸就是輸了。”姚明說，聲音低沉，“科比今天……就是科比。我們儘力了。”
林凱沒抬頭，盯著地板上的某個水漬：“我該投進那個三分的。”
“誰都有投不進的時候。”麥迪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他拄著拐杖，膝蓋上依然綁著冰袋，臉色蒼白但眼神清醒，“邁克爾·喬丹在總決賽也投丟過絕殺。科比去年季後賽也投丟過關鍵球。這他媽就是籃球。”
巴蒂爾走過來，遞過一瓶運動飲料。他沒說話，隻是拍了拍林凱的肩膀，手指上的皮膚因為整晚和科比纏鬥而泛紅發皺。
更衣室門被推開，範甘迪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助理教練。主教練的臉色比平時更陰沉，眼袋耷拉著，但聲音還算平穩。
“錄像分析明天上午十點。”他言簡意賅，“今晚，都給我好好休息。別刷手機，別看體育新聞，更別他媽的胡思亂想。一場比賽而已，係列賽還沒結束。”
助理教練開始分發冰袋和止痛藥。林凱接過冰袋，敷在右肩上——那裡在加時賽最後時刻和科比碰撞後，一直隱隱作痛。止痛藥他沒拿，搖了搖頭。
“倔什麼？”隊醫皺眉，“你今晚對抗強度是平時的兩倍，肌肉炎症肯定很重。”
“我能扛。”林凱說。
隊醫還想說什麼，範甘迪擺了擺手：“隨他。”
隊員們陸續收拾東西，換衣服，低聲交談。沒有人高談闊論，沒有人憤怒咒罵，隻有一種沉默的消化。季後賽打到這個階段，情緒是奢侈品，得省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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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凱站起來，慢慢換上便裝。每一個動作都牽扯著酸痛的肌肉。他穿上黑色連帽衫，拉起帽子，把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裡。
走出更衣室，客隊通道裡依然殘留著主隊慶祝後的喧囂餘韻。幾個穿著紫金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員正在清理地上的彩帶，看到火箭隊員出來，禮貌地點頭，眼神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憐憫。林凱討厭這個眼神。
通道儘頭，刺眼的閃光燈亮起。幾個留守的記者圍了上來，話筒像長矛一樣戳過來。
“林，加時賽最後時刻那個三分選擇你怎麼看？”
“科比說你們打得很頑強，但還不夠，你同意嗎？”
“現在1比2落後，G4是不是必須贏的比賽？”
林凱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一言不發地往前走。姚明和巴蒂爾一左一右幫他擋開記者，麥迪拄著拐杖跟在後麵，有記者想問他膝蓋的情況，被他一個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大巴已經在後門等待。林凱最後一個上車，選了最後排靠窗的位置。窗外，洛杉磯的夜色依舊繁華，斯台普斯中心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而他們剛剛從它嘴裡僥幸逃生。
車子啟動，駛離球館。街道兩旁，還能看到三三兩兩穿著湖人球衣的球迷，他們笑著，喝著啤酒，慶祝著勝利。一個年輕球迷看到火箭大巴，興奮地豎起兩根手指，大喊：“2比1！你們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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