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從木窗的縫隙裡擠進來時，林凱已經醒了很久。
他盤腿坐在硬板床上，眼睛閉著，呼吸卻並不悠長。全部心神都沉在體內，小心翼翼地圍繞著胸腔裡那一點新生的“火種”。
金紅色。很小。比當初【餘燼之心】初成時小得多，也安靜得多。它不像餘燼那樣沉重粘稠地搏動，而是以一種更輕盈、更穩定的頻率，散發著柔和而持續的熱度。
那熱度不灼人，像冬日壁爐裡將熄未熄時最核心的那點炭火，溫吞地烘烤著四肢百骸，驅散了最後一絲虛弱和寒意。
但這還不是全部。
當他嘗試將意識更近地“觸摸”那火種時，一種奇異的感知便會擴散開來。不是視覺，不是聽覺，更像是一種……空間的“觸覺”？
他能“感覺”到房間裡空氣流動的微弱軌跡，能“感覺”到窗外那片竹葉即將飄落的方向，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隔壁房間……均勻的呼吸。
這能力……是什麼？
他嘗試更主動地激發。意念集中，想象著那金紅色火種微微一亮。
嗡——
一種極其細微的、仿佛琴弦被撥動的震顫感，以他為中心擴散出去。很弱，範圍大概隻有身周三米。在這範圍內，他對“動”與“靜”、“軌跡”與“落點”的感知，被瞬間放大、銳化。
桌子上花瓶裡那支山花的一片花瓣，邊緣已經微微卷曲，下一秒，它真的就無聲地脫落，旋轉著飄向地麵。林凱甚至能“預讀”到它落地前會翻轉幾圈。
不是控製。是“預讀”。對運動軌跡、變化趨勢的敏銳直覺。
如果……用在籃球場上呢？
林凱的心臟猛地一跳。他能預判對手的重心移動？能預判傳球路線？能預判籃板球的落點？
但隨即，昨夜溫泉池中那場荒誕、混亂、界限模糊的“迷夢”，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回腦海，瞬間澆熄了那點剛剛燃起的興奮火苗。
力量的獲得，伴隨著巨大的尷尬和隱隱的不安。這不是他主動尋求的，甚至不是清醒狀態下發生的。它源於一場誤會，一次意外，建立在另一個人可能全然不知或朦朧記憶的基礎上。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皮膚光潔，沒有任何異樣紋路，充滿了久違的力量感。但這力量……來得並不清白。
窗外傳來輕微的響動，是劉亦菲起床洗漱的聲音。緊接著，另一個房間裡也傳來了動靜——楊米醒了。
林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聽到楊米的房間門被打開，腳步聲有些遲疑地走向庭院。然後是劉亦菲帶著驚喜的聲音：“米米？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叫醒我？”
“淩晨到的，看你睡了就沒吵你。”楊米的聲音傳來，帶著剛睡醒的微啞，但聽起來很自然，甚至有點慵懶的抱怨，“累死了，昨天那場戲NG了十幾遍……泡了個澡就睡死了。你這兒的溫泉是真舒服啊，我好像做了個特別……長的夢。”
她的語氣裡有一絲極細微的停頓，但很快被輕鬆帶過。
“你呀，總是這麼拚。”劉亦菲的聲音裡帶著心疼，“早飯快好了，周伯熬了菌菇粥，特別香。”
“好啊，餓壞了……”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走向前院的廚房方向。
林凱坐在房間裡，默默聽著。楊米的語氣聽起來……很正常。沒有驚慌，沒有質問，甚至沒有特別的異樣。是真的把那一切都當成了一場“特別長的夢”？還是……她選擇了用這種方式來處理，為了避免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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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但他心裡那塊石頭，並沒有因此而落地，反而懸得更高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再去想。無論如何，身體恢複了，甚至獲得了新的、可能極有價值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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