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勝安哥拉後的第二天，訓練館裡彌漫著一種複雜的氣息。
勝利的餘溫還在——兩連勝，尤其是擊敗西班牙的壯舉，讓每個隊員臉上都帶著些許輕鬆。
但空氣裡同時繃著一根看不見的弦，越收越緊。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對手，是德國。
更衣室的白板上，尤納斯用紅筆重重寫下了幾個數字：2002世錦賽，中國75:105德國；2006世錦賽，中國73:82德國。下麵是另一行字：2008年8月16日，五棵鬆，必須贏。
沒有多餘的話。但所有人都懂。
林凱坐在自己的衣櫃前，慢慢纏繞著腳踝的繃帶。白色的膠布一圈圈覆蓋住舊傷的痕跡，他纏得很仔細，每一圈的壓力都均勻適度。這是他從隊醫學來的方法——不是單純保護，而是通過外在壓力刺激本體感覺，讓腳踝在高速變向時能更敏銳地感知位置。
“緊張嗎？”姚明坐到他旁邊，也開始纏自己的護膝。
“有點。”林凱實話實說，“不是怕輸，是怕……打不出該有的東西。”
他看向白板上諾維茨基的名字。那個41號，2米13的身高，卻有著後衛般柔和的手感。在NBA交過手，知道那招金雞獨立有多無解。但國際賽場不同，規則不同，隊友不同，整個攻防體係都不同。
“德克我熟。”姚明纏好護膝，活動了下膝蓋，“在NBA打了這麼多年，他每次見我都想贏。但今天……”他頓了頓，“今天他會更想贏。因為這是奧運，因為這是他的最後一屆了。”
林凱點點頭。32歲的諾維茨基，這很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身披國家隊戰袍。這種時候的巨星，往往會爆發出最可怕的能量。
更衣室的門開了，尤納斯走進來，身後跟著助理教練和錄像分析師。老帥的臉色比平時更凝重，他走到白板前，敲了敲諾維茨基的名字。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立陶宛口音，“德克·諾維茨基，NBA的MVP，不可阻擋的得分手。但今天，我要告訴你們——德國隊最強的，不是德克一個人。”
他按動遙控器，投影幕布落下，開始播放剪輯錄像。
畫麵裡是德國隊的防守回合。球員的輪轉如機械般精準，補位迅速，換防果斷。諾維茨基在弱側協防，長臂乾擾傳球路線；控衛哈曼像鬥牛犬一樣撕咬持球人；鋒線的格雷爾和卡曼築起內線屏障。
“看這裡。”尤納斯暫停畫麵，指向德國隊的防守陣型，“2-3聯防的變種，但他們隨時可以切換成人盯人。注意他們的腳步——不輕易起跳，手永遠高舉，用身體把你往外推。這是典型的歐洲防守，紀律，紀律，還是紀律。”
他看向林凱：“你的突破，在NBA好用，在安哥拉好用，但在德國人麵前，會遇到完全不同的東西。他們不會輕易吃假動作，不會盲目下手，他們會用身體卡住你，用手臂乾擾你，迫使你在不舒服的位置出手。”
林凱盯著屏幕，【鏡花水月】在意識中悄然運轉，模擬著自己突破那些防守的可能性。一次，兩次，三次……每一次模擬的結果都不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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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辦？”孫悅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尤納斯切換畫麵，這次是中國隊自己的進攻錄像，是對陣西班牙時的幾個成功回合。
“答案在這裡。”他指著林凱無球跑動後接球投籃的畫麵，“德國隊的防守體係很強，但再強的體係也有弱點——他們的移動速度。德克很高，卡曼很壯，但他們的橫移，尤其是擋拆後的換防，會有零點幾秒的延遲。”
他看向林凱：“所以今天，你要打得更聰明。少持球單打，多無球跑動。叫擋拆不是為了突破，是為了製造換防，製造錯位。一旦形成錯位，不要猶豫，立刻攻擊。”
又看向姚明：“你在低位要打得更堅決。卡曼防不住你，但他們會包夾。包夾來時，分球要快，要準。”
最後看向全隊：“德國隊的進攻，八成會通過德克。但記住，他們不是隻有德克。哈曼的組織，格雷爾的三分，卡曼的籃板——忽略任何一個，都會付出代價。所以防守端，我們要執行‘一盯四聯’。德克交給阿聯主防，其他人隨時準備協防，但絕不能漏掉自己的對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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