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到天明時才漸漸歇了。詔獄裡的濕冷卻絲毫未減，反而像浸了冰的棉絮，裹在身上，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
沈清辭是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的。她昨晚將那碗牢飯吃了大半，雖腹中仍隱隱作痛，卻好歹有了些力氣，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淺眠了片刻。此刻聽到動靜，她立刻斂起所有情緒，重新縮成那副虛弱不堪的模樣，隻留一雙眼，在垂落的發絲間，悄悄觀察著牢門外。
進來的不是昨日那凶神惡煞的獄卒，而是兩個穿著灰布短打的雜役，手裡抬著一個破舊的木板，板上蓋著塊發黑的粗布，看輪廓，像是個人。
“動作快點，別耽誤了時辰，這晦氣東西，扔去亂葬崗還嫌占地方。”其中一個雜役抱怨著，聲音裡滿是嫌惡。另一個應和著，兩人腳步匆匆，徑直從沈清辭的牢門前走過，往監牢深處的通道去了——那裡連通著詔獄後門，是平日裡運出屍體的路。
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跳。
亂葬崗……父兄的屍體，是不是也被這樣抬出去的？
她用力攥緊了藏在袖中的玉佩，冰涼的玉質貼著掌心，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不能想，現在不能想這些。那兩個雜役的話，反而給了她一絲新的希望——運屍的通道，或許就是她離開這裡的唯一機會。
這一整天，沈清辭都在暗中留意。她發現，詔獄的守衛雖嚴，但每到黃昏時分，換班的間隙總會有片刻混亂，而雜役們通常會在這個時候來清理監牢裡的垃圾，或是抬走死去的囚犯。昨日那個獄卒說她的死期是明日午時，若想逃，就必須在明日午時之前找到機會。
傍晚時分，果然如她所料，牢外傳來了換班守衛的說話聲，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沈清辭屏住呼吸，側耳細聽，待聽到雜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時，她突然捂住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
“咳……咳咳……水……給我點水……”她聲音微弱，帶著氣若遊絲的絕望，斷斷續續地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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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清理垃圾的雜役是個中年漢子，臉上滿是風霜，見她這副模樣，雖依舊麵無表情，腳步卻頓了頓。他手裡提著一個水桶，本是要給隔壁牢房的囚犯換水的，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沈清辭的牢門前，將水桶遞過去一些：“少喝點，別死在我手裡，晦氣。”
沈清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雙手顫抖地捧著水桶，小口小口地喝著。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緩解了乾渴，也讓她的腦子更加清醒。她一邊喝，一邊狀似無意地打量著雜役身上的衣服——灰布短打，腰間係著一根粗麻繩，褲子膝蓋處磨破了，露出裡麵的棉絮。
“多謝……多謝大哥。”她放下水桶時，故意將手一歪，桶沿的水珠灑在了雜役的褲腿上。
“你乾什麼！”雜役皺起眉頭，往後退了一步，語氣瞬間變得不耐煩。
沈清辭立刻低下頭，露出一副惶恐的模樣：“對不住，對不住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沒力氣……”她說著，聲音越來越低，還輕輕拽了拽雜役的衣角，像是在求饒，“大哥，我知道我活不過明天了，隻求您……隻求您明日若有空，能不能幫我帶句話給城外破廟裡的慧能師父？就說……就說沈氏女，謝他當年救命之恩，來世再報。”
她一邊說，一邊將藏在掌心的玉佩悄悄塞進了雜役的衣角裡。那玉佩雖不大，卻是當年母親花重金請工匠打造的，玉質溫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雜役的身體僵了一下，低頭看了眼衣角，又抬眼看向沈清辭。昏暗的光線下，沈清辭的臉上滿是哀求，眼神卻異常堅定，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懇切。他沉默了片刻，沒說話，隻是將水桶往地上一放，轉身繼續清理垃圾，腳步卻比剛才快了些。
沈清辭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懸著的石頭稍稍落了些。她不知道這個雜役會不會幫她，但這是她目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那枚玉佩，是她最後的籌碼，若能換來一個機會，便是值得的。
夜幕再次降臨，監牢裡隻剩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偶爾傳來的囚犯的呻吟。沈清辭靠在牆壁上，閉上眼睛，腦海裡一遍遍過著白天觀察到的路線——從她的牢房到運屍通道，需要經過三個拐角，每個拐角處都有守衛，但換班時的混亂期，守衛的注意力會分散，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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