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時，老婦人的咳嗽聲愈發頻繁，每一聲都像扯著破布，聽得沈清辭心頭發緊。她燒了熱水，端到老婦人麵前，看著老人枯瘦的手連碗都快握不住，忽然想起幼時母親教她的粗淺醫理——相府曾請過禦醫，她跟著學過些辨別病症、熬煮湯藥的法子，雖不精通，或許能試試。
“老人家，您這咳嗽，是不是夜裡更重些？有沒有覺得胸口發悶？”沈清辭蹲下身，聲音放得輕柔。
老婦人愣了愣，點了點頭：“是啊，一到晚上就喘不過氣，總覺得胸口壓著東西……村裡的郎中來看過，說是風寒入肺，開了兩副藥，可我沒錢抓，隻能硬扛著。”
沈清辭心裡有了數，這症狀倒像是風寒久拖成了肺疾。她環顧院子，目光落在牆角那叢枯黃的草藥上——那是紫蘇，能散寒理氣，對風寒咳嗽有些用。還有院外的枇杷葉，煮水喝也能潤肺止咳。
“老人家，我以前跟著家裡人學過點熬藥的法子，您要是信我，我去采些草藥，給您試試？”沈清辭試探著說。
老婦人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感激：“姑娘要是肯幫我，那真是救命之恩了！我這老骨頭，也不怕試錯了。”
沈清辭立刻起身，借著最後一點天光，在村子周邊找了紫蘇、枇杷葉，又在溪邊洗乾淨，回到院子裡生火熬藥。她記得禦醫說過，枇杷葉要刷去背麵的絨毛，紫蘇要煮得久些才能出藥效，便小心地按步驟來。
藥香漸漸在小院裡彌漫開來，老婦人坐在一旁看著，眼神裡多了幾分暖意。等藥熬好，沈清辭倒在粗瓷碗裡，吹涼了才遞給老婦人：“您慢點喝，要是覺得苦，我去給您找點野蜜。”
老婦人接過碗，一口口喝下去，喝完後咂了咂嘴：“不苦，姑娘熬的藥，喝著心裡暖。”
當晚，沈清辭依舊睡在屋簷下，卻沒怎麼合眼。她豎著耳朵聽著屋裡的動靜，直到後半夜，聽到老婦人的呼吸漸漸平穩，咳嗽聲少了許多，才稍稍放下心來。
天剛亮，沈清辭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她心裡一緊，連忙起身，老婦人也披著衣服走了出來，顫巍巍地問：“誰啊？”
“開門！官府查逃犯！”門外傳來士兵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清辭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追兵竟然找來了！她下意識地想躲，卻看到老婦人朝她使了個眼色，然後慢慢走過去開門。
門一打開，兩個穿著兵服的人走了進來，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清辭身上，眼神警惕：“你是誰？從哪兒來的？”
沈清辭正要開口，老婦人先一步說道：“官爺，這是我遠房侄女，叫阿辭，家裡遭了災，來投奔我的。她身子弱，昨天剛到，一直在幫我乾活呢。”
士兵皺起眉頭，打量著沈清辭——她穿著老婦人找的粗布衣裳，臉上還帶著泥土，頭發也用布巾包著，看起來確實像個逃難的村姑，和畫像上那個“相府嫡女”的模樣相去甚遠。
“你們村有沒有見過一個穿囚衣的女子？大約這麼高，長得挺清秀的。”一個士兵比劃著，拿出一張畫像，正是沈清辭的容貌。
老婦人連忙搖頭：“沒見過沒見過！我們這村子偏，平時沒外人來，就算有逃犯，也不會往這兒跑啊。官爺，您要是不信，可以問問村裡其他人。”
另一個士兵又看了沈清辭一眼，見她低著頭，一副怯生生的樣子，不像有問題，便對同伴說：“看來是沒有，咱們去下一家問問。”
兩人又叮囑了老婦人幾句“要是看到可疑人趕緊報官”，然後就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清辭才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她走到老婦人麵前，深深鞠了一躬：“老人家，謝謝您救了我……”
老婦人拍了拍她的手，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可你是個好孩子，我不能看著你被抓走。隻是這村子也待不久了，官府既然來了，說不定還會再來查，你得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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