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四年,八月十五。日本,陸奧國,白河關。
北國的秋風比關東平原來得更早,也更凜冽。這裡是通往東北奧羽地區的咽喉要道,自古便有“白河以北山百重”的說法。對於習慣了溫暖氣候的關西人來說,這裡已是蠻荒的苦寒之地。
但今日,這片寂靜了千年的凍土,被一陣沉悶而富有節奏的機械轟鳴聲喚醒。
大明駐東瀛總督府直屬——第一裝甲旅,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碾過白河關殘破的關隘。
打頭陣的,是那十輛經過改裝、加裝了防滑齒的**“贔屭”二型蒸汽戰車**。它們噴吐著濃烈的黑煙,像是一群闖入羊圈的黑色犀牛,履帶卷起凍硬的泥土和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在戰車後方,是兩萬名身穿深灰色棉大衣、頭戴鋼盔的神機新軍。他們背著行囊,步伐整齊,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防塵的麵罩,眼神冷漠得如同這北國的霜雪。
而在隊伍的最後,是一列列滿載著彈藥、煤炭和壓縮餅乾的四輪馬車(因為鐵路尚未修通至此,隻能靠高強度的公路運輸)。這些馬車並未用牲畜牽引,而是由幾輛粗笨的蒸汽拖拉機拖拽著,在泥濘的山道上留下了深深的車轍。
這就是工業化軍隊的恐怖之處——它不再依賴當地的補給,它自帶糧草,自帶能源,像是一個自給自足的毀滅生態係統。
……
白河關北側,小峰城。
這裡是伊達家的前哨站。城樓上,一麵畫著“竹雀紋”的戰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卻透著一股子窮途末路的淒涼。
伊達政宗站在城頭,僅存的一隻右眼裡,倒映著遠處那條不斷逼近的黑色長龍。
他老了。真的老了。
六十五歲的“獨眼龍”,曾經那個即便晚生了二十年也要爭奪天下的野心家,此刻卻佝僂著背,手裡拄著拐杖。他的華麗陣羽織下,是一副瘦骨嶙峋的身軀。
“主公,撤吧。”
家老片倉重綱跪在一旁,聲音哽咽:
“白河關守不住的。明軍的那個鐵車……刀槍不入,火炮不侵。咱們的鐵炮(火繩槍)打在上麵,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撤?往哪撤?”
伊達政宗慘笑一聲,指了指身後的群山:
“後麵就是仙台。再退,就是蝦夷(北海道)。那是野人住的地方。”
“我伊達政宗,縱橫一生,哪怕是麵對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我也從未低過頭。如今,難道要被一個漢人逼得像狗一樣逃進冰天雪地裡去吃草根嗎?”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渾濁的眼裡爆發出最後的一絲精光:
“不撤!”
“這裡是陸奧!是我的地盤!”
“明軍的鐵車雖然厲害,但這裡山路崎嶇,他們的行動必定遲緩。”
伊達政宗拔出腰間的名刀“燭台切光忠”,刀鋒直指山下的明軍先鋒:
“傳令!”
“出動**‘騎鐵隊’**!”
“既然正麵衝不動,那就利用山林地形,打遊擊!打埋伏!”
“我要讓李蘇知道,這陸奧的凍土,不是那麼好踩的。每一寸土下麵,都埋著我伊達家武士的魂!”
……
山道狹窄,兩側密林叢生。
“轟隆隆——”
第一輛“贔屭”戰車艱難地爬上一個陡坡,鍋爐因為過載而發出刺耳的嘯叫。駕駛員滿頭大汗,死死把住操縱杆。
就在這時。
“砰!砰!砰!”
兩側的密林中,突然爆發出密集的槍聲。
伊達家的騎鐵隊(Dragon),是日本戰國時代最精銳的兵種之一。他們騎馬機動,下馬射擊,裝備著大口徑的重型火繩槍,可以在百步之內擊穿具足。
數百枚鉛彈呼嘯而來,打在戰車的裝甲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濺起無數火星。
雖然無法擊穿主裝甲,但子彈打壞了外掛的油桶和探照燈,甚至有一顆流彈通過觀察縫鑽了進去,擦傷了駕駛員的臉頰。
“敵襲!兩點鐘方向!”
戰車頂部的機槍手迅速反應過來,轉動槍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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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噠噠噠噠——”
水冷加特林噴出火舌,子彈如暴雨般掃向密林。
樹木被攔腰打斷,木屑橫飛。
但這支騎鐵隊顯然訓練有素。他們並沒有戀戰,打完一輪後,立刻翻身上馬,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在機槍掃過來之前,鑽進了更深的山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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