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七年,五月初五。東洲,金山衛(舊金山)一號哨所。
北太平洋的寒流往往在初夏時節帶來濃重的大霧,將整個金門海峽籠罩在一片濕冷的白紗之中。
迷霧深處,隱約傳來一陣陣沉悶而疲憊的鐘聲。一艘破舊不堪的三桅橫帆船,像個受了重傷的野獸,跌跌撞撞地闖入了金山衛外圍的警戒圈。
這艘船名為“複仇號”,是一艘持有英國皇室“私掠許可證”的武裝私掠船。
它的狀況慘不忍睹:主桅杆斷了一截,船帆上打滿了補丁,側舷的炮門雖然緊閉,但依然能看出被火炮轟擊過的焦黑痕跡。船身掛滿了厚厚的青苔和藤壺,顯示它已經在海上漂泊了太久。桅杆頂端,一麵褪色且破損的英國米字旗無力地垂著。
船長威廉·丹彼爾(化名,致敬著名航海家)站在船頭。他並沒有穿商人的衣服,而是披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腰間別著兩把火槍,滿臉胡茬,眼神凶狠卻透著深深的疲憊。
他和他的船員們並非普通的移民,而是一群合法的海盜。半年前,他們奉命繞過南美洲最南端的合恩角,進入太平洋,試圖截殺滿載白銀從馬尼拉返回墨西哥的西班牙“大帆船”。
然而,太平洋並不太平。他們遭遇了西班牙護航艦隊的圍剿,又在逃亡途中遇到了連續的風暴。如今,船上的淡水耗儘,壞血病橫行,死了一半人。他們誤打誤撞地順著洋流漂到了這裡,原本隻想找個荒島修船,或者搶劫幾個印第安部落補充給養。
“船長!看!那是什麼?!”
大副驚恐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隨著一陣海風吹散了迷霧,威廉猛地抬起頭,整個人瞬間僵住了,手下意識地按住了刀柄。
他沒有看到野蠻人的獸皮營帳,也沒有看到西班牙人那標誌性的白色教堂。
他看到了一座正在咆哮的工業怪獸。
在海灣的沿岸,巨大的磚窯煙囪如同一根根黑色的手指刺向天空,日夜噴吐著濃烈的黑煙。整齊劃一的紅磚營房排列成行,如同一個個紅色的方塊,透著一股令海盜都感到膽寒的秩序感。
碼頭上,矗立著從未見過的蒸汽吊車。那些鋼鐵巨臂伴隨著“哢哢”的機械咬合聲和噴出的白汽,將幾千斤重的紅杉原木像抓稻草一樣輕鬆抓起。
而在海岸線上,那一堵堵灰白色的、堅硬如鐵的混凝土防波堤,更是讓威廉感到了絕望。
“上帝啊……這是西班牙人的秘密基地嗎?還是魔鬼的工坊?”
威廉看著那些在碼頭上巡邏的士兵——他們身穿統一的土黃色製服,背著精良的火槍,精神飽滿,裝備比他在倫敦見過的皇家衛隊還要整齊。
“嗚——!!!”
一艘掛著大明龍旗的蒸汽巡邏艇(雖然還在漏氣,但氣勢驚人)噴著黑煙衝了過來,船頭的機關炮黑洞洞地指著他們。
“停船!接受檢查!否則擊沉!”
通譯用生硬的英語喊道。
……
半個時辰後。總督府會客廳。
李蘇坐在剛剛用水泥澆築好、鋪著紅杉木地板的台階上,接見了這群麵色蒼白、渾身散發著血腥味和酸臭味的英國海盜。
對於這些未來的“海上攪屎棍”,李蘇並沒有像對付西班牙人那樣趕儘殺絕。他審視著這些落魄的私掠者,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更陰險、更長遠的策略——“以盜製盜”。
“想要修船?想要淡水和食物?”
李蘇看著威廉船長那警惕又渴望的眼神,揮了揮手。
幾名侍衛抬上來兩個箱子。一個裝滿了剛剛出窯、還帶著餘溫的紅磚,另一個裝滿了由本溪特種鋼打造的工兵鏟。
這把工兵鏟邊緣鋒利如刀,鋼口極好,泛著幽藍的冷光。它不僅能挖土,其配重和鋒利度足以讓它在近戰中瞬間劈開敵人的頭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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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船長從懷裡掏出一袋搶來的西班牙金幣,扔在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們有錢!這是從西班牙人手裡搶來的金幣!我們要買補給,還要買火藥!”
“我不要你們的金幣。”
李蘇看都沒看那袋金幣一眼,聲音透著一股工業資本家特有的傲慢與冷酷:
“西班牙人的金幣含銅量太高,不值錢。”
他指了指威廉船長腰間那把雖然老舊但保養得當的火槍,又指了指掛在牆上的地圖:
“我要你們充當我的**‘海上獵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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