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一片混沌黑暗,黑舟依舊在不住下墜,究竟墜入了時光罅多深,誰也無從知曉。
眼見船身總算徹底穩住,李悄塵微微鬆了口氣。
那兩名散修連忙上前,對著李悄塵躬身一禮,語氣滿是後怕與感激:
“多謝道友出手相救!若非道友穩住飛舟,我等方才即便不棄舟出逃,怕是也已跟著此舟一同覆滅了!”
李悄塵擺了擺手,神色凝重:
“先別急著謝,我也隻是暫時穩住船身,此刻依舊在不停下墜,後續會遇到什麼,連我都無法預料。”
他目光掃過船外翻湧的黑暗亂流,沉聲道:
“所有人都做好最壞準備,隨時應變,切莫大意。”
被他這麼一提醒,兩名散修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長歎一聲,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不敢再多言。
段景行抱著時念走近,壓低聲音道:
“真沒辦法了嗎?”
李悄塵輕輕搖頭,望著船外無邊無際的黑暗亂流:
“隻能看這下墜到底有沒有儘頭。是會一直沉到底,還是會被拋到某處時空節點……我也說不清。”
“這地方的法則混亂程度,顯然已經超越了尋常仙道認知。”
段景行也不再多言,眾人就此陷入沉默,各懷心思。
就這般在無邊黑暗中隨舟下墜,不知不覺,兩年多時光悄然流逝。
舟外依舊是混沌不分的給類法則亂流,船上幾人心境早已在漫長的等待中磨得麻木。
而與此同時,外界亂舟渡之上。
渡扒皮得知那艘船在時光罅核心失聯,隻淡淡嗤笑一聲,判定為意外傾覆,滿船人儘數葬身亂流。
死了便死了,他半點施救的意思都沒有,反倒第一時間下令封鎖消息,絕不能壞了自己“航線安穩”的名聲,耽誤斂財大計。
時間又往後,一個五年過去。
漫長的黑暗、無休止的下墜、四周扭曲到瘋狂的時光法則,一點點啃噬著人的心神。
忽然,其中一名散修終於徹底繃斷了心弦,發出一聲淒厲嘶吼,硬生生打破了這片死寂。
李悄塵當即從深度感悟中回過神,抬眼看向那人。
隻見他雙目赤紅、神情癲狂,顯然是在這無邊幽暗與恐懼中徹底崩潰了——扭曲法則的侵蝕,加上看不到儘頭的絕望,終究還是將他的道心徹底碾碎。
接著那人便癲狂嘶吼:“我受不了了!我要自己找出路!”
話音未落,他便不顧一切衝至船邊,強行撕裂禁製,縱身躍入了無邊的法則亂流之中。
李悄塵隻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阻攔,也沒有再看一眼——這般做法,多半已是身死道消,連一絲殘魂都剩不下。
僅剩的那名散修臉色慘白如紙,卻終究咬著牙沒動,強行閉目凝神,不敢再去看那恐怖一幕。
段景行倒是依舊沉穩,畢竟身邊有李悄塵坐鎮,心下安定許多。
時念在這混亂歲月裡早已習慣了詭異節奏,這會兒反倒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嘟囔了一句:
“這裡時間好亂呀……我還是睡覺吧。”
說完便縮在一旁,沉沉睡去,仿佛外界的絕望與凶險,都與他無關。
轉眼,在這時光亂流之中,已是近乎三十餘年過去。
常年累月的黑暗、無休止的下墜、錯亂法則無時無刻不在侵蝕道心,再加上親眼目睹同伴癲狂殞命的恐懼,最後那名散修終於也撐到了極限。
他沒有嘶吼,也沒有狂奔,隻是坐在原地,眼神一點點空洞、灰暗,周身靈氣漸漸散亂,道心徹底崩碎。
等李悄塵察覺時,他已然坐化在船艙之中,連一聲遺言都未曾留下。
至此,這艘原本載滿乘客的黑舟之上,便隻剩下了李悄塵、段景行,以及依舊在懵懂中睡睡醒醒的時念。
又一晃,已是百年光陰。
段景行望著船外永無止境的黑暗,終於忍不住輕歎一聲:
“李兄,我們這下墜……當真就沒有儘頭嗎?”
李悄塵緩緩睜開眼,眸中已有一絲深不可測的道韻沉澱,他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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