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城西麵……黑礦平原……”
這七個字從林小月顫抖的、帶著未乾淚痕的唇間擠出,仿佛不是聲音,而是凝結了恐懼與屈辱的冰碴,砸在寂靜的空氣裡,激起無聲的漣漪。她說完,仿佛耗儘了所有力氣,身體又微微顫抖起來,下意識地朝蘇璃身邊靠了靠,尋求著那令人安心的庇護。
“好!”石磊的怒吼如同平地驚雷,打破了這瞬間的凝滯。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握緊膝上巨劍的劍柄,手臂肌肉賁張,竟將那沉重無比的劍身單手提起,“咚”地一聲重重頓在身旁的地麵上。堅實的地麵微微一震,以劍柄為中心裂開數道細密的縫隙。他胸膛劇烈起伏,古銅色的臉龐因憤怒而染上一層赤紅,額角青筋跳動,雙目圓睜,宛如發怒的金剛。
“管他什麼傲世狂刀還是傲世爛刀!此等豬狗不如的敗類,仗勢欺人,欺淩弱女,簡直辱沒了‘玩家’二字!若叫石某遇上,定要將他的骨頭一寸寸敲碎,讓他跪在小月師妹麵前磕頭謝罪!還有他那勞什子公會,有一個算一個,休想囫圇離開!”他的聲音洪亮如鐘,帶著不加掩飾的殺意和澎湃的怒火。新近悟通的守護之道,正渴望一場酣暢淋漓的實踐,而小月的遭遇,無疑點燃了他心中最熾烈的正義之火。
趙晟沒有出聲,但他周遭的空氣卻驟然降至冰點。他原本抱臂倚竹的姿態未變,隻是那雙眼眸微微眯起,狹長的鳳目中泄出的寒光,比黑風澗的冰水更冷,比淬毒的匕首更利。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劍柄上緩緩摩挲,指尖劃過冰冷的紋路,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韻律。那沉默的殺意,比石磊的怒吼更令人心悸。他心中已在冰冷地計算:黑礦平原的地形、傲世公會的可能規模、最快最有效的清除手段……對他而言,某些人,已經與死人無異。
蘇璃感受到了身邊林小月再次升起的恐懼和兩位同伴幾乎要失控的怒火。她先是用溫暖的手輕輕覆上林小月冰涼顫抖的手背,傳遞著無聲的安撫,然後抬起眼,目光沉靜如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看向石磊和趙晟。
“這個仇,我們記下了。黑礦平原,我們一定會去。”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瞬間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但不是現在。”
這話像是一盆冷靜的雪水,稍稍澆熄了石磊沸騰的怒焰,也讓趙晟摩挲劍柄的手指微微一頓。林小月也抬起淚眼,不解地望向蘇璃,眼中帶著一絲急切,仿佛怕這難得的複仇機會溜走。
蘇璃環視三人,眼神冷靜地分析道:“黑礦平原距離青雲宗勢力範圍有數日路程,且據我所知,那裡是赤焰城周邊最混亂的區域之一。礦產資源引發的爭奪從未停歇,大小勢力盤根錯節,環境複雜,殺戮司空見慣。‘傲世’公會既然能在那等地方立足,並且行事如此囂張,必然有其倚仗,要麼實力不弱,要麼背後有人。我們四人剛剛經曆連番惡戰,雖各有收獲感悟,但靈力、精神皆有損耗,尤其是小月,心緒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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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轉向林小月,語氣放緩,卻更加堅定:“報仇雪恨,重要的是徹底碾碎對方的囂張氣焰,從根本上抹去威脅,撫平昔日的傷痕,而絕非逞一時之勇,貿然闖入龍潭虎穴,甚至可能再次陷入險境,讓舊傷添新痕。我們需要時間休整恢複,需要更周密的計劃,需要儘可能多地打探清楚‘傲世’公會的確切情報——他們的人員構成、常活動範圍、核心成員的等級裝備、有無靠山。唯有準備萬全,方能以雷霆萬鈞之勢,一擊功成,永絕後患,並且,要讓他們為當初的所作所為,付出遠超想象的代價!”
她看著林小月的眼睛,認真問道:“小月,你希望我們隻是衝過去,趁他們不備痛揍他們一頓出口惡氣,還是希望精心策劃,讓他們公會顏麵掃地,讓那傲世狂刀身敗名裂,從此在蒼梧界抬不起頭,再也不敢、也不能欺負任何人,甚至要他們將當初搶走你的,連本帶利地吐出來,跪著求你的原諒?”
林小月聞言,眼中的衝動和委屈漸漸被認真的思索取代。她歪著頭,用力地想了一會兒,小拳頭慢慢攥緊,眼神從迷茫害怕逐漸變得清晰堅定起來。她回想起當初被圍堵在礦坑裡,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那種被肆意嘲弄羞辱的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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