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滿淡水的塑料瓶在手中沉甸甸的，三人循著來時砍出的藤蔓斷口往回走。找到水源的慶幸早被那片空地的寒意壓了下去，連林間的風都變得沉默，陽光穿過葉隙落下的光斑，像褪了色的紙片，飄在濕滑的落葉上毫無溫度。
林楓走在最前，指尖卻無意識地蹭著褲兜裡的黑色石雕——那是他清晨隨手撿的碎塊，此刻冷得像塊冰。腦海裡反複回放著石碑上扭曲的刻痕，還有蘇晚晴當時失焦的眼神。那些圖案太怪了，既不像原始部落的圖騰，也不沾任何已知文明的邊，隻透著一股碾碎理性的惡意，像一雙藏在暗處的眼睛，正盯著他們。
“剛才那些石頭……”林楓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寂靜裡撞出回音。
秦教官立刻打斷他，語氣冷得像金屬管：“小林，看到的爛在肚子裡。現在首要的是把水帶回去，穩住人心。”他掃了眼身旁臉色發白的蘇晚晴，補充道，“尤其別把沒影的恐慌傳出去。”
林楓沒再說話，心裡卻更沉了。秦教官的反應不像謹慎，倒像刻意回避——他肯定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隻是不願說破。
蘇晚晴一路都沒怎麼出聲，隻默默跟著隊伍。林楓偶爾回頭，總看見她眼神飄遠，像在聽什麼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一旦和他的目光對上，她又會立刻扯出個脆弱的笑，快得像錯覺。
她在藏什麼？
那片空地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快到正午時，前方終於透出海灘的亮光，庇護所的茅草頂在陽光下晃了晃。“我們回來了！”秦教官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鬆快。
王碩第一個衝出來，臉漲得通紅：“秦教官！楓哥！找到水沒？”當看到秦教官手裡滿當當的瓶子，庇護所裡瞬間爆發出低低的歡呼。有人急得伸手要接，被秦教官按住：“省著點，每個人先分一口。”
清水遞到手裡，乾裂的嘴唇沾到涼意的瞬間，不少人紅了眼。連一直喊著等救援的李老師，都顧不得推眼鏡，仰頭喝得嘴角淌水。
稍作休整後，秦教官把能走的成年人都叫到一起：“水源離得遠，光靠我們三個來回跑不夠。男的去砍竹子做水桶，女的找藤蔓編繩索，開辟條固定的取水路。”
生存的本能壓過了恐懼。大家拿著林楓的軍刀、撿來的碎鐵片，七手八腳地忙起來。沒一會兒，幾個粗竹筒水桶、帶著毛刺的藤蔓籃就做好了，雖然簡陋，卻透著點活下去的希望。
下午，秦教官帶著一支更大的取水隊出發了——林楓、王碩、李老師，還有兩個結實的男學生。蘇晚晴和幾個女同學留在營地，照看傷員和物資。
再進森林，循著上午的痕跡走，速度快了不少。可當路過那片藍色苔蘚的區域時，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了嘴，腳步也加快了，連呼吸都放輕了——那地方的壓抑感，連陽光都照不散。
到了溪邊，大家忙著往桶裡灌水。林楓卻沒動，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片空地的方向。心裡像有根弦在拽，一邊是怕，一邊是忍不住的好奇，癢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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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我去那邊再看看。”林楓指著空地，“就十分鐘，確認下情況，說不定能找到島的線索。”
秦教官眉頭擰成疙瘩：“別節外生枝。”
“我保證不深入，很快回來。”林楓堅持著。手臂上的胎記又開始隱隱發燙，像在催他去。
秦教官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鬆口：“十分鐘，到點必須回。王碩，跟他一起，有事立刻喊。”
王碩苦著臉抓了根粗樹枝，不情不願地跟上：“楓哥，那地方邪門得很，咱別待太久。”
兩人輕手輕腳地靠近空地。白天的光線下，骨架的白更刺眼，藍色苔蘚泛著冷光，石碑立在中間，像沉默的鬼。林楓繞著石碑走了一圈，這次看得更細——刻痕裡除了扭曲的線條和圓點，還藏著類似星辰的圖案，可那些星星的排列亂七八糟，完全不符合任何星座，像把夜空揉碎了再胡亂拚起來。
他伸出手，指尖剛碰到石碑，就覺出一絲極淡的震動，像隔著厚厚的殼摸到心跳，若有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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