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內的死寂,比方才的風暴更讓人窒息。林楓癱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臟腑發疼,枯竭的精神像被揉碎的紙,連睜眼都要耗儘力氣。秦教官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沉默地擦拭金屬管上的黑粘液——他的虎口早已崩裂,鮮血混著腐臭的漿液,在管壁上暈開刺目的紅痕。
角落處,張倩仍陷在昏迷裡,李莉的啜泣變成了壓抑的、神經質的抽噎,每一聲都像細針,紮在死寂的空氣裡。王碩腳踝的腐化雖未蔓延,可昏迷中的他臉色灰敗如紙,微弱的氣息仿佛隨時會斷絕。蘇晚晴則沉在更深的昏睡中,大概是身體的保護機製徹底啟動,連頸後那道惹禍的紋路,都暫時斂去了幽光。
短暫的安全,是林楓燃儘自身換來的。空氣中飄著血腥、腐臭與絕望,每一縷都在訴說代價有多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李莉突然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蘇晚晴,聲音因恐懼和憤怒扭曲變形:“你們都看到了吧?她就是禍根!隻要有她在,那些怪物就會沒完沒了地找來!這次我們僥幸活下來,下次呢?下下次呢?”
她的目光突然轉向虛弱的林楓,質問裡帶著歇斯底裡的瘋狂:“還有你!林楓!你用的到底是什麼力量?跟那些怪物一樣……一樣邪門!你真的是在幫我們,還是把我們拖進更深的地獄?!”
“李莉!注意你的言辭!”秦教官沉聲喝止,可語氣裡藏著掩不住的疲憊。林楓那非人的力量爆發時,確實超出了所有常理——帶來安全感的同時,也埋下了未知的恐懼。
林楓沒力氣爭辯,隻是疲憊地閉上眼。李莉的恐懼,他懂。麵對無法理解的力量,懷疑與排斥本就是本能。可他沒法解釋,也無從解釋。守秘人的血脈、鎮魂印的傳承,這些詞對活在現代社會的普通人來說,比怪物本身更荒誕。
“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李莉的聲音裡透著決絕的瘋狂,她看向秦教官,眼神裡滿是哀求與催促,“教官,我們走!趁現在外麵暫時安全,離開這個山穀,離開他們!”她指著林楓和蘇晚晴,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我們自己找出路!就算死在森林裡,也比在這裡被慢慢折磨死,被他們連累死強!”
張倩不知何時醒了,聽到李莉的話,她驚恐地看看蘇晚晴,又看看林楓,最後顫抖著挪到李莉身邊——她的立場,再明顯不過。
分裂,再次上演。比上一次更徹底,也更殘酷。
秦教官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看著眼前兩個被恐懼攥住的女孩,又掃過昏迷的王碩、虛弱的林楓,還有不知何時會再失控的蘇晚晴。作為隊伍的領導者,他必須做抉擇。強行把所有人綁在一起,猜忌和恐懼隻會像瘟疫般蔓延,最後從內部炸開;可放任李莉她們離開,在這座吃人的島上,跟讓她們去送死沒兩樣。
“教官……”林楓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讓她們走吧。”
秦教官猛地轉頭看向他。
林楓睜開眼,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卻又藏著一絲洞悉的清明:“強留……隻會讓所有人死得更快。她們不相信我們,留下也是隱患。”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莉和張倩身上,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食物和水分給她們一部分。往南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祝你們好運。”
李莉和張倩沒料到林楓會這麼乾脆,愣了一瞬,隨即眼裡爆發出扭曲的求生光芒。她們幾乎是搶著拿起秦教官沉默遞來的少量食物和一瓶水,連看都不敢再看林楓和蘇晚晴一眼,互相攙扶著踉蹌衝出石屋,很快消失在穀口的陰影裡。
石屋內,隻剩四人。昏迷的王碩,昏睡的蘇晚晴,沉默的秦教官,還有耗儘力量的林楓。
壓抑的寂靜再次籠罩下來,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你做得對。”良久,秦教官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在這種地方,人心散了,比怪物更可怕。”
林楓沒回應。他不覺得自己做得對,隻是在當時的處境裡,做出了唯一能減少內部衝突的選擇。李莉和張倩的離開,讓本就脆弱的團隊更單薄,卻也剔除了最不穩定的因素。
他現在隻關心三件事:儘快恢複力量,徹底掌握鎮魂印,找到治愈王碩、穩定蘇晚晴的辦法。玄伯提過的“陣眼”,守墓人傳承裡的記載,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林楓掙紮著坐起身,不顧身體的抗議,再次將目光投向石壁上的刻畫。這次他沒急著感悟深奧的符文,隻是反複盯著那個完整的鎮魂印,一筆一畫地記,一點一點地揣摩——他要熟悉它,理解它運轉的每一個細節,直到它像自己的手、自己的眼,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每一絲精神力剛恢複,就被他立刻投入到對鎮魂印的感悟中。他像塊乾涸的海綿,瘋狂汲取著石壁裡藏的古老智慧。血脈裡的熱流,也隨著他的揣摩,開始以更高效的方式緩緩滋生、流轉。
時間在寂靜與專注中流逝。外麵的天色始終是那種壓抑的灰暗,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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