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整未能驅散骨髓深處的疲憊,可求生本能仍如鞭子般抽打著他們繼續前行。離開那片扭曲感知的詭異林地後,森林總算透出幾分“正常”——至少樹木不再化作觸須纏繞,耳畔的低語也退成了若有若無的背景噪音。
林楓運轉鎮魂印的動作已近本能。他漸漸察覺,這種低強度的持續運轉,反倒讓精神力消耗變慢,血脈熱流在緩慢循環中悄然壯大,對周遭腐化氣息的抗性也在悄然提升。他甚至開始嘗試分心:在維持鎮魂印基礎運轉的同時,分出一絲心神揣摩石壁上的辟邪印——那枚帶著守護意味的簡單符文,試圖捕捉它與鎮魂印在能量流轉間的細微差異。
蘇晚晴依舊沉默,腳步卻比先前穩了些。偶爾她會抬眼望向森林深處,眼神裡的恐懼淡了,多了絲難以言說的“指引”。仿佛在擺脫直接的瘋狂乾擾後,她與這座島嶼的詭異聯係,竟化作了模糊的直覺。
“有水聲。”秦教官突然頓步,耳廓輕動。
林楓也聽見了——不是海浪的轟鳴,是更清脆、更密集的潺潺聲,從東麵傳來,在死寂的森林裡格外清晰。
“是泉水!”秦教官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王碩需要水,他們所有人都急需補充淡水。
循著水聲穿過茂密的蕨類叢,眼前的景象讓四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林間空地上,一眼泉水正汩汩湧出,卻泛著稀釋血液般的淡紅,詭異得令人心悸。泉水彙成小潭,潭水倒也清澈,能看見水底鋪著各色圓潤的鵝卵石。而潭中央,赫然立著尊黑色玉石雕像——風格與此前的石碑、壁畫如出一轍,扭曲抽象,勉強能辨出是個跪伏的人形,雙手捧著自己的“頭顱”,那“頭顱”麵無五官,唯有一個孔洞,正不斷湧出淡紅色泉水!
泣血之泉!守墓人玄伯提過的第一個陣眼!
狂喜隻閃了一瞬,便被更深的警惕壓下。玄伯的警告猶在耳畔:“泉水映照之物,非皆是真實。”
“小心,別碰泉水!”林楓低聲警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空地上除了泉與雕像,空無一物,安靜得反常。
秦教官將王碩輕放在乾燥地麵,迫不及待地摸出空竹筒,謹慎挪到潭邊,蹲身準備舀取邊緣相對清澈的水。
異變就在此刻爆發!
當秦教官的倒影即將觸到水麵時,淡紅潭水猛然蕩漾——倒影裡的“他”突然扭曲變形,褪去破爛衣衫,換上筆挺軍裝,英姿勃發地站在陽光明媚的訓練場上,對著假想的士兵訓話,臉上是自信威嚴的笑。
現實中的秦教官動作驟然僵住,眼神瞬間迷離,臉上浮起與處境格格不入的滿足與懷念,伸往泉水的手懸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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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林楓心頭警鈴炸響,厲聲呼喊。
可秦教官毫無反應,仿佛徹底沉進了倒影的幻象,嘴角甚至勾起絲笑意。
幾乎同時,蘇晚晴發出聲壓抑的驚呼。林楓猛地轉頭,見她正怔怔望著水麵——倒影裡的“蘇晚晴”站在燈火輝煌的畫廊中,被人群簇擁著接受讚美,手中握著獎杯,笑容明媚得沒有一絲陰霾。
現實中的蘇晚晴眼神開始渙散,臉上露出渴望與迷醉,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像要撲進那虛假的榮光裡。
“醒來!”林楓低喝,瞬間將鎮魂印的力量提至巔峰,沉靜厚重的氣息如漣漪蕩開,想驅散那惑人心智的詭異力量。
可這泉水幻象竟異常強悍,直接勾連人心底最深的渴望與執念。秦教官和蘇晚晴隻身體微頓,眼神掙紮了刹那,便又被水中倒影拽了回去,陷得更深。
一股吸力也從潭水方向傳來,誘惑著林楓去看自己的倒影。他咬牙壓下衝動——一旦望去,恐怕也難自拔。必須想辦法破局!
他摸向懷中的驚魂刺,卻又猶豫:該攻擊水,還是人?骨哨也在手中,可這算“危急關頭”嗎?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潭中央的黑色雕像突然異動——那“頭顱”的孔洞裡,淡紅泉水湧得更急,整潭水的顏色也深了幾分,水中幻象隨之變得更清晰、更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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