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神教”的燈火在李家村的夜幕下剛站穩腳跟,破廟這台龐大的機器,便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進入了北上大同前的最後瘋狂衝刺。夜班輪值帶來的混亂逐漸平息,代價是李小二和蘇甜兒頂著兩對堪比國寶的黑眼圈。
李拾終於能從焦頭爛額的物資清點和賬目交割中短暫抽身。他縮在收銀台後,鋪開一張粗劣的草紙,沾著墨水的筆尖懸停在半空,眉頭緊鎖。北平…天子腳下,龍蛇混雜。店鋪選址是門大學問,既要考慮人流,又要避開那些背景深厚的“地頭蛇”盤踞之地。初期運營方案更是千頭萬緒,辣條、肥皂、蜜漬餅…哪樣做主打?會員製如何在權貴雲集的北平玩出新花樣?他試圖將另一個時空的經驗揉碎了塞進這大明的地界,腦細胞在飛速燃燒。
後院,彌漫著比往日更馥鬱的甜香。蘇甜兒守著新砌的第六口灶,小心翼翼地往一鍋翻騰的桂花蜜漿裡,添加她反複淘洗、晾乾、切得細碎的杏脯和桃乾碎。金黃的果乾在琥珀色的蜜漿裡沉浮,散發出誘人的複合果香。“果乾蜜漬餅”,這是她為即將到來的北平市場準備的小驚喜。
前院空地上,李小二則化身“物流總指揮”,指揮著雜工王扒皮和狗蛋、鐵柱、栓子三個半大小子,將打包好的箱籠物資分門別類,堆疊整齊。他手裡拿著李拾給的清單,嘴裡念念有詞:“肥皂箱…辣條箱…油鹽醬醋箱…蜜漬餅箱…都歸攏好!東家說了,要用‘神技’裝走,不能亂!”每當一堆物資碼放整齊,李拾隻需心念微動,精神力鎖定,那堆東西便如同被無形的饕餮吞噬,瞬間消失,整齊碼放在意識深處的“小倉庫”格子中。王扒皮看著這神乎其技的一幕,綠豆眼裡閃爍著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有敬畏,更多的是被壓抑的嫉恨。
就在這緊張有序、彌漫著甜蜜與忙碌氣息的午後,一道撕裂空氣的嘶鳴,如同死神的呼哨,由遠及近,狠狠刺破了李家村的寧靜!
“希律律——!”
一匹通體汗濕、口吐白沫、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驛馬,如同離弦的血箭,四蹄翻飛,帶著一路揚起的衝天煙塵,以近乎自殺的速度,狂飆突進,直抵破廟門前!
馬上的驛卒,幾乎與馬融為一體,渾身裹滿黃塵,嘴唇乾裂得翻卷出血口子,臉色灰敗如同死人。他滾鞍落馬的動作都帶著一種力竭的踉蹌,“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塵土。即便如此,他枯瘦如柴、沾滿血汙泥垢的手,依舊死死地、如同抓著救命稻草般,高舉著一個粗糙的牛皮信筒!
那信筒之上,赫然插著三根染血的雁翎!翎羽末端,暗褐色的血跡早已乾涸凝固,在午後刺目的陽光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
“邊…邊關…八…八百裡…加急!!”驛卒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個沉重的、仿佛帶著戰場硝煙和死亡氣息的信筒,塞給聞聲衝出來的李小二,“李…李拾…親收!!”話音未落,人已徹底癱軟昏死過去,被七手八腳衝上來的村民抬去灌水搶救。
“血…血雁翎!!”李小二捧著那冰冷沉重的信筒,雙手抑製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都在咯咯作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認得這個標識!這是大明最高級別的軍情急報!非十萬火急、關乎國運生死的絕境,絕不會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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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破廟,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前院後院的喧囂瞬間死寂!所有人都被那三根染血的雁翎和驛卒瀕死的模樣驚得魂飛魄散!
李拾如同鬼魅般從收銀台後閃身而出,臉色沉凝如水,一把奪過信筒!觸手冰涼沉重,帶著塞外風沙的粗糲感。他指尖用力,擰開蠟封,一股混雜著血腥、汗臭和硝煙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他抽出一張被汗水、血漬反複浸染、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的粗黃信紙。
紙上,字跡狂放潦草,力透紙背,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慘烈殺氣,仿佛用刀尖蘸著血刻上去的:
**“李兄弟!十萬火急!!!**(三個觸目驚心的感歎號如同滴血的刀尖!)
**狗日的北元崽子瘋了!集結了三萬精騎,全是不要命的狼崽子!繞過老鷹嘴天險,像刀子一樣直插大寧衛!**
**弟兄們死守烽燧,箭射光了!石頭砸沒了!滾木擂石都耗儘了!就剩下一口氣撐著!**
**朱將軍(朱棣)親臨城頭督戰,被韃子冷箭射穿了左臂!血染戰袍!將軍拔箭再戰,死戰不退!**
**軍中存糧…他娘的早就磬了!耗子洞都掏乾淨了!最後半塊硬得能崩掉牙的雜糧餅,掰碎了全喂給了傷兵!**
**將軍嘔血嚴令:十日內!速送兩萬塊救命餅至大寧衛東,野狼峪!**
**晚一天…大寧衛必破!城破之日,雞犬不留!你我兄弟,連同這城裡的數萬軍民,全他娘的是韃子刀下的鬼!**
**——趙大錘絕筆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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