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宮夜宴那根紅油辣條的餘香,還有皇帝那句“等重白銀”的戲謔調侃,仿佛還在京師的上空飄蕩,權貴們推杯換盞時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還在眼前晃動。可誰都沒想到,這場看似被陛下用一根辣條輕鬆化解的股權風暴,非但沒有平息,反而以一種更直接、更凶險、火藥味濃得能嗆死人的方式,在朝堂之外、股權重組的棋盤上驟然引爆!
導火索,來自東宮深處。
東宮,太子寢殿。濃重得幾乎化不開的藥味,如同無形的枷鎖,沉甸甸地籠罩著每一個角落。錦帳低垂,光線昏沉。太子朱標半倚在厚厚的錦緞靠枕上,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不見多少血色,嘴唇也透著淡淡的青紫。唯有一雙眼睛,在病氣的籠罩下,艱難地維持著屬於帝國儲君的清明與銳利。
他枯瘦的手指,正有些吃力地撚著幾頁紙。那紙張質地特殊,帶著熊貓物流特有的竹紋水印,正是李拾在宮宴結束後,第一時間派人秘密送入東宮的《股權重組初步方案》及《寰宇開拓基金章程》副本。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咳咳…咳咳咳…”一陣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猛地襲來,朱標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蒼白的臉上瞬間湧起一陣病態的潮紅,仿佛要將肺腑都咳出來。旁邊的貼身太監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替他撫背順氣,遞上溫潤的參湯。
侍立榻前的幾位詹事府心腹重臣,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他們的臉色比殿內的光線還要凝重,如同暴風雨來臨前鉛灰色的天空。空氣裡彌漫著藥味、焦慮,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絕望?
良久,咳嗽聲才漸漸平息。朱標疲憊地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眼,目光疲憊卻異常堅定地落回那份方案上,手指點在那“寰宇開拓基金”幾個刺眼的字上。
“李拾…咳咳…所謀甚大啊…” 他的聲音嘶啞微弱,如同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寰宇開拓’,若真能成…功在千秋,利澤萬民…咳咳咳…”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他強忍著,用手帕死死捂住嘴,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好不容易平複,他的聲音更弱了,眼神卻更加銳利,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孤狼般的狠厲:
“然!其所耗資糧,動輒千萬!幾近傾國之力!其所聚之權柄…咳咳…更是過於集中!” 他艱難地喘了口氣,目光如同淬毒的銀針,刺向方案中代表朱棣的那塊深藍色區域,“過於集中於…其李拾一人,及…咳咳…及四弟之手!”
提到“四弟”朱棣時,朱標眼中翻湧的情緒極其複雜,有身為兄長的無奈,有對兄弟情誼逝去的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猛獸環伺、自身根基即將被連根拔起的冰冷恐懼!
“殿下明鑒!” 為首的一位白發蒼蒼、官袍洗得發白的老臣,正是詹事府左諭德黃子澄。他猛地躬身,聲音帶著悲憤與急切,如同杜鵑啼血,“燕王殿下在熊貓物流本就持股高達一成五(15%)!此乃巨股!若重組之後,再行增持,其勢更盛!加之其在北疆手握重兵,虎視眈眈…此消彼長之下,藩強而儲弱,禍亂之根苗已生!此絕非社稷之福啊,殿下!”
他抬起頭,老眼含淚,言辭懇切如刀:“太子府!必須在此刻增強話語權!增持股權,占據要津!此非僅為眼前製衡燕王,更是為殿下將來…咳咳…將來承繼大統之後,能牢牢掌控這足以撬動國本的經濟命脈,奠定萬世不移之根基!此乃國本大計!刻不容緩!”
“國本大計…刻不容緩…” 朱標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疲憊地閉上眼,仿佛在積蓄最後的力量。寢殿內死寂一片,隻有他粗重艱難的呼吸聲和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片刻,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被病痛折磨得黯淡的眼眸深處,驟然爆射出兩道令人心悸的、屬於儲君的鐵血寒光!那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退無可退後迸發出的決死意誌!
“擬旨…!” 朱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嘶啞,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砸在空氣裡,“以孤之名義…火速告知李拾…及戶部主事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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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如同在宣讀自己的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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