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FOB的途中，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將廣袤的戈壁徹底吞沒。豐田越野車在坑窪不平的地麵上顛簸前行，車燈像兩柄利劍，勉強切開前方有限的黑暗。車內異常安靜，隻有發動機沉悶的轟鳴和輪胎壓過碎石的嘎吱聲。阿米爾和擔任司機的隊員都保持著沉默，他們能從“毒蛇”那比平時更加冷硬的側臉線條中，感受到他正在進行的激烈思考。
與俄羅斯人的接觸，像在走鋼絲。一邊是唾手可得的強大空中支援，足以讓任何地麵武裝力量眼紅；另一邊則是可能失去自主性，陷入大國博弈泥潭的巨大風險。瓦西裡那雙看似平靜卻暗藏鋒芒的藍色眼睛，以及那句“我們欣賞有能力且有主見的合作夥伴”背後隱含的警告，都在“毒蛇”腦海中反複回響。
回到指揮所，屏蔽了左右，“毒蛇”立刻通過“暗流”係統，再次與陳默建立了加密連接。他沒有添加任何個人情緒，客觀而詳儘地彙報了與瓦西裡會麵的全過程，包括對方的每一個要求、自己的回應，以及對俄方意圖的分析——利用、拉攏、限製。
“……情況就是這樣。”“毒蛇”最後總結道，“空襲的誘惑很大，但情報共享和立場限製是枷鎖。我的初步判斷是，可以有限度合作，利用其空中力量打擊我們共同的低價值敵人，換取其信任和暫時不對我們采取敵視態度，但必須守住核心情報和行動獨立的底線。”
遠在數千公裡之外的陳默，似乎並沒有太多猶豫。他的回複透過加密信道傳來，帶著一種近乎非人的冷靜和算計，仿佛在評估一筆生意的風險和收益：
“你的判斷正確。俄羅斯人是一把鋒利的雙刃劍，握不好會割傷自己，但用好了，可以替我們掃清很多障礙。原則不變：利用，不依附。”
“同意進行‘試合作’。選擇目標需要策略：必須是真實的ISIS目標，確保俄軍空襲能產生實效，證明我們的‘誠意’和價值。但目標的重要性必須控製在‘無關緊要’的級別——不能是核心指揮節點、重要物資囤積點或具有戰略意義的據點。最好是那種具有一定防禦力量、俄軍普通偵察難以精確定位、但即便被摧毀對ISIS整體實力影響不大的訓練點、小型哨所或臨時集結地。”
“這樣，我們既展示了情報能力，向俄方示好，削弱了敵人，又沒有暴露我們情報網絡的深度和核心關注點。同時，觀察俄軍空襲的響應速度、精度和效果，評估其合作價值。”
“提供目標坐標後，要求他們提供空襲後的損傷評估（BDA）影像或數據，我們需要確認戰果，也借此了解俄軍偵察能力。”
“至於情報共享和立場問題，繼續采取模糊策略。可以提供一些過時的、或無關痛癢的SDF動向作為‘甜頭’，但核心信息，尤其是關於我們自身行動、資源點和與拉希德等本地勢力關係的敏感情報，絕不能泄露。關於不與美方接觸的要求，不予正麵回應，保持我們‘隻為利益行動’的立場。”
陳默的指示清晰而冷酷，將“毒蛇”心中的構想完善並拔高到了戰略層麵。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交易，更是一次精心設計的戰略欺騙和力量測試。
“明白。”“毒蛇”沉聲回應，“我會選擇合適的‘禮物’。”
結束通訊，“毒蛇”立刻行動。他首先聯係了素察。
“篩選目標：ISIS在代爾祖爾省東南區域，規模在連級以下，非核心樞紐，具有一定防護但價值相對次要的據點或設施。需要具體坐標、防禦力量評估和近期活動情況。儘快給我三個備選。”
“收到。一小時內提供。”素察的回答簡潔有力。他的網絡情報團隊結合衛星影像分析、通信監聽和零星的人力情報，很快就能篩選出符合要求的目標。
隨後，“毒蛇”叫來了阿米爾和帕維爾，向他們通報了與陳默商定的策略，但沒有透露即將提供給俄方的具體目標。
“我們需要一場‘表演’，”“毒蛇”看著地圖，手指在代爾祖爾東南部畫了個圈，“讓俄羅斯人覺得我們很有用，但又摸不清我們的底細。帕維爾，挑選幾個機靈且絕對可靠的隊員，準備執行觀察任務。一旦空襲發生，我需要你們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儘可能靠近目標區域，實地確認空襲效果，並用無人機拍攝影像。我們要有自己的BDA，不能完全相信俄國人給的。”
“交給我。”帕維爾點頭，眼中閃爍著對任務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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