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裡戈·阿爾卡拉的怒火，如同潑灑在旱地上的汽油，被“長老”派係的頑強抵抗和慘烈損失徹底點燃，燒成了一片近乎失控的燎原野火。最初的幾天，他完全沉浸在報複的快感與鞏固自身權威的狂熱中。每一次成功的襲擊，每一個“長老”手下的死亡，都讓他那因受辱而扭曲的自尊得到一絲病態的滿足。他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將所有籌碼——他的人手、他的聲望、他甚至那所剩無幾的理智——都押在了徹底摧毀“長老”這一注上。
然而，戰爭是最好的清醒劑，尤其是當預期的速勝變成了殘酷的消耗戰。鮮血和金錢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流逝，卻遲遲看不到徹底擊垮對手的跡象。羅德裡戈雖然狂暴，但並非徹底的蠢材。能在CJNG這種絞肉機裡爬到地區頭目的位置，他骨子裡有著野獸般的直覺和對危險的敏銳嗅覺。
最初的疑竇，源於幾次小規模的、計劃外的遭遇戰。
一次，他派去襲擊“長老”一個郊區毒品加工點的小隊，在接近目標時，意外地與另一支似乎是“長老”派來、意圖偷襲他某個運輸節點的隊伍撞了個正著。雙方在密林邊緣爆發激戰，損失相當。這看起來像是巧合，但羅德裡戈手下幸存的頭目在彙報時，提到對方似乎也顯得很意外，甚至有些慌亂，不像是設好了埋伏等著他們鑽的樣子。
另一次，他精心策劃的對“長老”一個重要財務顧問的綁架行動，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行動小隊報告，他們似乎被另一股不明勢力乾擾了——有人在目標車輛必經之路上撒了特製的三角釘，導致目標車輛和護衛車都爆胎，場麵一度混亂，等他們想趁機上前時，卻遭到來自側翼不明方向的精準冷槍壓製，不得不撤退。那股乾擾力量動作極快，打完就消失，沒留下任何痕跡。
這些零星的事件，像細小的冰碴，開始墜入羅德裡戈被怒火燒得滾燙的腦海，發出嗤嗤的、令人不安的聲響。
真正的轉折點，發生在他親自審訊一個在最近一次酒吧火並中俘虜的、“長老”旗下的中層小頭目時。地點依舊是他那間彌漫著血腥和黴味的地下倉庫。
那個被稱為“瘦猴”的俘虜被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地掛在刑架上。羅德裡戈拎著一根帶刺的鐵棍，在他麵前踱步，聲音因為連日咆哮而沙啞：
“說！‘長老’那個老雜種，是從哪裡找來的‘幽靈’？花了多少錢？那些人在哪裡？！”
“瘦猴”虛弱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但更多的是困惑和……一絲冤屈？“幽……幽靈？什麼幽靈？老大……我們……我們也不知道是誰乾的啊！”
“放屁！”羅德裡戈一棍子抽在“瘦猴”的肋骨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亡靈節大道！我的貨！我的人！不是你們乾的，還能是誰？！”
“瘦猴”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幾乎昏死過去，半晌才緩過氣，帶著哭腔喊道：“真的……真的不是我們！我們的人也莫名其妙被襲擊了！上個月……在去港口的路上……我們三車貨，護衛全死了，貨也沒了……現場……現場也留了東西！”
羅德裡戈揮舞鐵棍的動作猛地頓住了。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瘦猴”：“留了什麼？”
“是……是用石灰粉撒的一個圖案……”“瘦猴”喘息著，努力回憶，“像個……像個扭曲的十字架……旁邊……旁邊好像也有字……但當時場麵亂，沒看清……”
扭曲的十字架？石灰粉？
這和亡靈節大道上用屍體擺蜘蛛、用鮮血寫字的風格似乎不同，但那種“留下標記”的行為模式，卻隱隱透著某種相似的、令人不安的儀式感。
羅德裡戈的心猛地一沉。他扔下鐵棍，走到一邊，示意手下把“瘦猴”放下來，甚至還給了他一杯水。
“把你知道的，關於你們被襲擊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羅德裡戈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了下來，但這平靜之下，是正在凝聚的風暴。
“瘦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斷斷續續地講述起來。他們那支運輸隊也是在一條相對偏僻的路上被伏擊，對方手法同樣乾淨利落，全殲護衛，劫走貨物，然後留下了那個石灰粉圖案。時間點，就在亡靈節大道事件之前不久。當時“長老”方麵也以為是羅德裡戈或者錫那羅亞殘部乾的，還因此進行過報複，但一直沒找到確鑿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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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德裡戈沉默地聽著，臉色越來越陰沉。他揮手讓手下把“瘦猴”帶下去“看好”，獨自一人留在充滿血腥氣的倉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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