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鐘聲在地麵之上的君臨城幽幽回蕩，穿透層層岩石與泥土，傳到地下集市時，已微不可聞。周浩憑借著體內那絲微弱氣流帶來的增強感知，勉強捕捉到那一絲遙遠的餘韻。他深吸一口氣，洞穴裡混雜的氣味湧入鼻腔——黴味、藥草苦澀、還有他自八爪蜘蛛己身上尚未散儘的血腥與汗味。
蜜莉絲早已不知去向，或許是避嫌，或許本就習慣於夜晚活動。周浩將那段乾枯的根莖小心塞進懷裡，拄著那根已磨得光滑的木棍，悄然融入了集市邊緣的陰影中。他的左腿依舊有些跛，但傷口結痂處傳來的是緊密的拉扯感，而非劇痛，這讓他行動利索了不少。
地下集市並未因夜深而完全沉寂，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仍在陰暗角落進行。懸掛的零星火把投下搖曳的光暈，將人影拉得怪誕扭曲。周浩壓低身形，儘量避開主要通道，依靠蜜莉絲地圖上標注的、以及這幾日自己摸索出的小徑，向著集市最深處摸去。
他能感覺到幾道目光掠過自己，但大多迅速移開。一個瘸腿的流浪漢，在這法外之地太過尋常，引不起多大興趣。隻有一次，一個醉醺醺的壯漢試圖攔住他討要“過路費”，周浩隻是抬起眼，那雙在黑暗中依舊清亮的眸子冷冷地盯了對方一眼，那醉漢便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嘟囔著讓開了路。“看來，哪怕隻剩一絲‘氣’，也能有點用處。”
越往深處走，人跡越罕至。空氣愈發潮濕陰冷，四周是開采礦石遺留下的嶙峋岩壁和廢棄礦道，仿佛巨獸的骸骨。最終，他按照地圖指示，找到了那個乾涸的舊蓄水池。池子很大，由粗糙的石塊砌成，底部積著厚厚的淤泥和垃圾，散發出陣陣腐臭。池邊散落著一些破敗的木架和鏽蝕的鐵器，這裡顯然是早已被遺忘的角落。
午夜已到。周浩屏息凝神，仔細感知四周，除了滴水聲和不知名蟲豸的窸窣，並無異樣。他依言走到池子東邊，找到一道不起眼的石縫，將那段乾枯的根莖塞了進去。然後，他退到池邊一個半塌的木架陰影裡，耐心等待。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心臟在胸腔裡沉穩而有力地跳動，“氣”雖微弱，卻讓他保持著異常的冷靜。
約莫過了一刻鐘，就在周浩懷疑是否會有人來時，一陣極輕微的、幾乎與風聲無異的腳步聲從一條狹窄的礦道裡傳來。不是一個人，是兩個。腳步聲輕盈而規律，顯示出主人極好的控製力。
周浩全身肌肉瞬間繃緊，袖中那柄僅存的匕首滑入掌心。
兩道身影從礦道陰影中走出。為首之人身形肥胖，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色粗布袍子，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溫和笑容，但那雙眼睛卻像能看透人心。正是八爪蜘蛛瓦裡斯！他身後跟著一個身材瘦小、麵容模糊的隨從，如同一個沒有生命的影子。
瓦裡斯的目光掃過蓄水池，最終精準地落在了周浩藏身的陰影處，仿佛早已知道他在那裡。他並未靠近，隻是站在池邊，用那特有的、輕柔如羽毛拂過的嗓音開口道：“夜晚的池邊如此潮濕陰冷，實在不是敘話的好地方。不過，對於需要避開多餘耳目的談話來說，倒是再合適不過了。您說呢，周浩大人？”
周浩從陰影中緩緩走出，與瓦裡斯隔著幾丈的距離對視。“瓦裡斯大人消息果然靈通。”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靈通談不上，”瓦裡斯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慣有的虛偽與真誠交織的複雜意味，“隻是對這城裡的陰暗角落，比常人多了解幾分。比如，誰能想到，鬨得滿城風雨的‘東方煞星’，會藏在這連老鼠都嫌棄的下水道深處呢？而且，恢複得似乎……相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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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語中的試探意味明顯。周浩不接話茬，直截了當地問：“大人冒險來此，不會隻是為了確認我的死活吧？”
“當然不是。”瓦裡斯輕輕搓著肥胖的手指，“我隻是個小小的情報官，服務於王國……或者說，服務於王國應有的秩序。眼下君臨的秩序，正被某些人的怒火和野心攪得一團糟。這很不好。”
“比如太後的怒火？還是小指頭大人的野心？”周浩反問。
瓦裡斯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深邃了幾分：“憤怒會讓人盲目，而野心……若不加節製，則會引火燒身。我關心的是，在這場即將席卷七國的風暴中，如何讓儘可能多的無辜者……比如那些普通的士兵、農夫、還有像蜜莉絲女士那樣隻想安穩度日的人……能夠存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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