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閆征的這一問,直插佛門立身之本!
旃檀沉默數息,忽然反問。
“所以閆大夫口中的有用,便是能夠治河、守邊、種糧、納稅?”
閆征幾乎毫不猶豫。
“難道這些不是天下頭等大事?!”
“當然是!”旃檀直接點頭。
“但小僧想問天下之事,難道隻有這些才算大事?”
閆征的神色第一次微微一變。
旃檀雙手合十,一臉平靜的道。
“王法治其行。”
“佛法……則問其心。”
短短十一個字,直接令整個曲江瞬間安靜!
旃檀開口道,“有人因一念貪心而殺人。”
“有人因一念嗔恨而滅門。”
“有人困於喪親之痛。”
“有人困於生老病死。”
“王法能斬貪官,卻不能斬儘天下人心中的貪!”
“軍伍能擋胡騎,卻擋不住世人麵對死亡時的懼!”
“倉中有糧,可以解一時之饑。”
“可人心欲壑,又該拿什麼去填?!”
旃檀的聲音並不高亢,但卻如晨鐘暮鼓,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他望著閆征道,“若有人因為佛法而止惡,因佛法而放下屠刀,因佛法而走出喪親之痛,因佛法而不再被貪、嗔、癡所困……”
“那這算不算渡?”
此話一出。
曲江一靜!
閆征沒有立即回答。
旃檀卻再進一步,逼問道。
“閆大夫,治河守邊是有用,那勸人止惡、安頓人心,難道便不是有用?”
“難道這天下之學……隻有能收稅、能征兵、能治河、能造糧,才算有用?”
“若是如此。”
“詩書何用?”
“琴棋何用?”
“禮樂何用?”
“人活一世。”
“莫非隻需要吃飯、服役、納稅、打仗?”
這一瞬間。
就連鄭玄齡等人的表情,也徹底嚴肅起來。
閆征死死的盯著旃檀。
旃檀也直視著閆征。
良久。
閆征忽然開口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朝廷以律法治天下,而佛法則治人心?”
旃檀立刻搖頭。
“小僧不敢稱治,隻是教人自渡。”
“嗬!”
閆征冷笑道,“若人人都能自渡,那還要你們這些和尚乾什麼?”
旃檀則笑著反問道。
“那若人人生而知之,又何須先生?”
刷!
閆征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說不出話來。
長堤之上,更是一片死寂!
好半晌。
閆征忽然咧了咧嘴,感慨道。
“你這小禿驢,嘴還真利索。”
旃檀:“……”
這句小禿驢,令場中不少人差點沒繃住。
閆征望著旃檀,神色變的複雜起來。
這一場辯法,他其實還有許多東西可以繼續問。
但都沒什麼意義了。
因為旃檀的目標隻有兩個,第一是大乾做的太過了,天下僧人亦有無辜之人,第二則是活閻王太狂了。
你不跟他辯佛法,隻是以惡僧切入,他就隻扣著這兩點。
但他也不得不說,那詩……的確狂!
所以他現在很難辦。
若是繼續扣著惡僧來發難,那旃檀一定會立於不敗之地。
但若是改問佛法,那與找死無異。
活閻王啊活閻王,你說你沒事裝這不要錢的比乾啥?
閆征的老臉僵住,十分蛋疼。
他望了望旃檀。
而旃檀也似乎知道閆征的想法一般,朝他雙手合十,露出了一抹和善的笑容。
閆征頓時沒好氣的道,“笑個毛!”
“老夫是輸了,但我大乾亦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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