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南鄭城。
師君府邸內，張魯猛地從蒲團上站起身，手中那軍報飄落在地，猶如他此刻墜入冰窖的心。
他臉色煞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寬大的道袍袖口下，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十……十五萬大軍？乾聖帝……禦駕親征？”他的聲音乾澀嘶啞，“龍驤軍、虎嘯軍……這可都是劉昆掃平中原的精銳啊！”
他這位五鬥米道的“師君”、漢中的最高統治者，臉上竟有幾分惶惑無助的影子。
他統治漢中近二十年，依靠“師君—祭酒—鬼卒”這套獨特的政教合一體係，將五十萬教眾治理得服服帖帖。
境內設“義舍”，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自詡亂世中的一方淨土。
然而，這份寧靜即將被雷霆般的鐵蹄踏碎。
漢中傾儘全力，可戰之兵不過五萬，如何能抵擋橫掃北方、如日中天的長安雄師？
“師君！”功曹閻圃快步走入。
他年約四旬，麵容清臒，眼神卻銳利沉穩。
閻圃拾起地上的軍報，快速掃過。
隨即他眉頭緊鎖，鎮定地說道：“消息確實。劉昆主力已出長安，先鋒徐晃所部虎嘯軍團，正沿陳倉道經大散關而來，不日即可抵達陽平關。另有大將張合、高覽引一軍出褒斜道，西部戰區高順亦在襄陽蠢蠢欲動。三路並進，其勢洶洶。”
張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問道：“閻功曹，如之奈何？莫非……真要獻城歸順？”
一想到投降後可能任人宰割的命運，他就不寒而栗。
“萬萬不可！”閻圃斷然否定，聲音提高了八度。
“師君，此刻投降，我五鬥米道基業必將毀於一旦！劉昆雖強，我漢中並非孤軍奮戰！”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益州劉備，已遣密使送來消息，願與我漢中結盟，共抗劉昆！”
這時，張魯的弟弟張衛也一身戎裝，大步流星地闖入廳內。
他大聲說道：“兄長！何必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我漢中帶甲五萬，據險而守，豈懼他劉昆遠來之師？況且，劉備已承諾，一旦我軍與漢軍接戰，益州援軍即刻出葭萌關！”
張衛的話激起了一片附和。
早已等候在外的幾位漢中大將紛紛進言。
大將楊昂一抱拳，慨然說道：“師君！陽平關固若金湯，末將願領兵前往，定叫那徐晃有來無回！讓他見識見識我漢中兒郎的厲害！”
楊任也沉聲道：“益州天師道與我五鬥米道同出一源，範長生大祭酒已被劉備尊為國師，豈會坐視漢中有難？此乃唇亡齒寒之理！”
就連素來與楊任不太和睦的楊柏，此刻也同仇敵愾。
“師君，打吧！讓他劉昆知道我漢中不是軟柿子！”
看著麾下將領鬥誌昂揚，張魯慌亂的心緒稍稍平複。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謀士楊鬆，說道：“苗長（楊鬆字），你意下如何？”
楊鬆眼皮微微一跳，迅速掩去眼底的一絲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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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出幾分憂色道：“這個……師君，諸位將軍所言固然有理。隻是……隻是漢軍兵鋒正盛，我軍兵力懸殊，是否……是否應更謹慎些？或許可再派使者與長安周旋，拖延時日……”
他話說得含糊，內心卻如明鏡一般。
早在數月前，長安的密使就已攜重金找上門來。
賈詡許下的諾言和那箱璀璨的金珠，早已撬動了他的心扉。
隻是眼下群情激憤，他不敢犯眾怒，隻能虛與委蛇。
閻圃敏銳地瞥了楊鬆一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轉而堅定地對張魯說：“師君，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劉備稱帝，與劉昆已成不死不休之局。劉昆若要攻打益州，我漢中首當其衝。唯有聯合劉備，依托山河之險，方可有一線生機。請師君速決！”
張魯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眾人。
他咬了咬牙，終於下定了決心道：“好！就依閻功曹與諸位將軍之言！二弟你等即刻點齊兵馬，與諸位將軍增援陽平關，務必據關死守！閻功曹，你親自負責與益州聯絡，催促劉備儘快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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