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區的雨，總是帶著一股洗不淨的鐵鏽和腐魚腥氣，淅淅瀝瀝地滲進棚戶區迷宮般的每一個角落。林溪扶著陸沉，儘量避開積水深窪，但渾濁的水麵下隱藏著什麼，無人知曉。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流進脖頸，卻壓不住那如影隨形、在腦髓深處不斷回響的潮汐般“低語”。每一次能力的動用，都讓這聲音更加清晰，更具侵蝕性。
陸沉的腳步有些虛浮，先前為保護她硬抗的那一下，顯然牽動了他未愈的舊傷。他臉色蒼白，緊抿著唇，雨水打濕了他昂貴的西裝外套，緊貼在身上，透出一種與這環境格格不入卻又深陷其中的狼狽。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如同在暗夜中搜尋獵物的鷹隼，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陰暗的岔口和搖搖欲墜的窗口。
“這邊。”陸沉的聲音低沉，壓過雨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指引。他拉著林溪拐進一條更狹窄的巷道，這裡幾乎不見天光，兩側棚屋的屋簷幾乎要碰到一起，晾曬的破舊衣物滴著水，像一條條沉默的鬼影。
林溪的指尖微微發顫，並非完全因為寒冷。她的“共感”在這裡如同陷入泥沼，被動接收著環境中殘留的無數情緒碎片——底層勞工的麻木絕望、偷渡者的驚惶不安，還有某種…更為陰冷黏稠的惡意，如同潛藏在汙水下的觸須，悄然探知著外來者。她努力收斂心神，將那種被窺視的惡心感壓下去。
陸沉的目標明確，是一家藏在巷道深處，門臉破舊得幾乎要塌掉的錄像帶出租店——“超時空影音”。招牌上的字缺筆少劃，霓虹燈管早已熄滅，蒙著厚厚的油汙。
推開吱呀作響的玻璃門，門楣上掛著的貝殼風鈴撞擊出沉悶的響聲。店內光線昏暗，空氣中混雜著黴味、廉價煙草和電子元件過熱後的古怪氣味。密密麻麻的錄像帶和光盤堆滿了貨架，幾乎堵塞了通道，屏幕上閃爍著雪花噪點的老式電視機是唯一的光源，映照出櫃台後一個模糊的人影。
一個戴著油膩棒球帽、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抬起頭，目光像探針一樣在陸沉和林溪身上掃過，尤其在陸沉那身雖濕透卻明顯價值不菲的行頭上停留了片刻。他嘴角歪了歪，露出一個被煙熏黃的牙齒：“租碟？新到的‘刺激’貨，保證外麵看不到。”他語氣油滑，帶著一種試探。
陸沉沒有廢話，上前一步，直接將一塊沉甸甸的、看似普通的金屬腕表放在櫃台上，推了過去。“鼴鼠介紹來的，買消息。”他的聲音平穩，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壓力。
“鼴鼠…”，麥老板瞥了一眼那塊表，眼中貪婪一閃而過，但警惕未消。他拿起表掂量了一下，又上下打量著陸沉和林溪，特別是狀態明顯不對的林溪。“鼴鼠？那老小子自身難保嘍。什麼消息值這個價？”他慢悠悠地問，手指在櫃台下有節奏地敲打著，似乎在發送什麼信號。
林溪的心提了起來，她的共感捕捉到對方情緒裡的算計和一絲極淡的恐懼。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指尖觸碰到口袋裡那枚冰冷堅硬的物事——老漁民塞給她的那枚刻著鯨歌符號的舊銀幣。
“關於一個記者，老K的更多信息。還有更多‘遠洋’的‘鱟殼’倉庫信息。”陸沉盯著麥老板的眼睛。
麥老板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嘖，專挑要命的事問。‘鱟殼’…？那地方邪門得很，晚上鬨鬼，沒人敢去。老K？早喂魚了吧。”而且接下來又露出詭異的神色，“你們可能想不到，鼴鼠知道的消息還多著呢。”
“我們看到過他最後拍攝的視頻片段，”林溪忍不住開口，聲音因緊繃而有些沙啞，“關於燈塔的藍光。”
麥老板的目光轉向林溪，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小姑娘，有些東西，看見了不如沒看見。舊港的渾水，沾上就甩不脫。”他話裡有話，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掂量他們的價值。
短暫的沉默在店內蔓延，隻有電視機裡無意義的噪音滋滋作響。陸沉的手指在櫃台上有意無意地敲了兩下，節奏特殊。
麥老板眼神微變，似乎確認了什麼。他忽然咧嘴一笑，氣氛陡然鬆弛些許：“好吧，看在這位老板的‘誠意’上。”他飛快地將腕表掃進抽屜，“老K最後像著了魔，天天往燈塔那邊湊，拍些有的沒的。‘鱟殼’倉庫嘛…‘遠洋’的人時不時會半夜過去，鎖得嚴實，但有一次我的人聽到裡麵傳出過…不像人叫的動靜。”
他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那股混合著煙味和口臭的氣息撲麵而來：“聽說裡麵冷得很，不是正常的冷，是那種…鑽骨頭縫的陰冷。還偶爾透點藍瑩瑩的光出來。更多的？五十萬，現金，不二價。買命錢，或者…買你們的陪葬品。”
五十萬！林溪倒抽一口冷氣。這簡直是敲詐！
陸沉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冷冷道：“消息不值這個價，給你三秒，拿出點真東西。”
麥老板臉色變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對方如此強硬。他眼神閃爍，忽然瞥了一眼林溪，語氣變得古怪：“或者…用她身上那點‘特別’的東西來換？最近不少人都對‘敏感’的人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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