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的背脊撞在生鏽的管道上,她甚至來不及痛呼,那道黑影——那隻被某種未知技術催化、形態扭曲、隻剩下捕獵本能的畸變體——已如鬼魅般再次撲至!
它的速度太快,超越了人體反應的極限。林溪隻看到那雙沒有任何理智、隻有純粹惡意的渾濁眼珠在黑暗中放大,布滿黏液的利齒直取她的咽喉。
死亡的氣息冰冷刺骨。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將她向後一扯,隨即一個溫熱而沉重的身軀嚴嚴實實地覆蓋了她。
是陸沉。
他用一種近乎決絕的姿態,將她完全護在了自己身下。
“撲哧——”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在林溪耳邊炸開。
溫熱的液體,帶著濃重的鐵鏽味,瞬間噴濺在她的側臉和脖頸上。那不是她的血。
陸沉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他喉間溢出。他的額頭重重抵上她的,呼吸粗重而滾燙,帶著瀕死般的急促。
“……陸沉?”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聽著……林溪……”陸沉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碾碎的胸腔裡擠出來,帶著血沫的氣息噴在她的皮膚上,“時間不多了……我……我必須告訴你……”
他抵著她的額頭,那雙總是深不見底、藏著太多秘密的眼睛此刻被迫近的死亡洗刷得異常清晰,裡麵是破碎的痛苦和一種孤注一擲的坦誠。
“我母親……她不是病死的……”他幾乎是咬著牙,在劇痛的間隙裡掙紮著訴說,“她是……‘星塵號’……那艘傳說中的實驗船……唯一的,‘活體媒介’……”
林溪的瞳孔猛地收縮。“星塵號”?那個在叔父零散筆記和業界禁忌傳聞中偶爾出現,卻始終籠罩在迷霧裡的名字?
“陸振海……我那個偉大的叔父……”陸沉的聲音裡淬著刻骨的恨意和悲涼,“他把她……改造成了……能量轉換器……一個維持他那個瘋狂項目的……核心……”
信息如同炸彈,在她腦海中轟然引爆。陸振海,集團的創始人,頂尖的能源與生物科技巨頭,私下裡竟然進行著如此非人的實驗?而他的弟媳,竟是實驗品?
“我接近你……最初的目的……”陸沉的呼吸越來越弱,背後的傷口血流如注,浸透了他昂貴的西裝,也染紅了林溪身前的衣物,“是因為你的共感能力……獨一無二……我需要你……幫我破解……我母親被禁錮的……腦波頻率……找到關閉……或者釋放她的方法……”
就在這時,或許是因為陸沉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精神屏障變得無比脆弱,也或許是林溪的共感在生死壓力下產生了不可控的異變——一股強大而無序的意識流,猛地強行連接了她的精神世界。
眼前廢棄工廠的景象瞬間扭曲、碎裂。
她“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一個冰冷、無菌、布滿各種精密儀器和閃爍指示燈的秘密實驗室。在實驗室的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的玻璃容器,如同一個昂貴的棺槨。
浸泡在淡藍色營養液中的,是一個麵容蒼白卻依稀能看出昔日美麗的女人。她閉著眼,表情安詳得詭異,仿佛隻是沉睡,但林溪的共感卻能清晰地“讀取”到那平靜表麵下,被無限拉長、扭曲、禁錮在永恒循環中的痛苦意識波。
那就是陸沉的母親,“星塵號”的活體媒介,一個被自己親人親手變成能源核心的可憐女人。
這幅景象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卻如同烙鐵般深深印刻在林溪的靈魂深處。震驚、憤怒、憐憫、一種對陸振海所作所為的徹骨寒意……種種情緒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陸沉的手指猛地用力,幾乎要嵌入她肩胛骨的縫隙,劇烈的疼痛將林溪從那股共感幻象中強行拉回現實。工廠的破敗景象重新映入眼簾,但那份冰冷的絕望感卻揮之不去。
“但是……現在……”陸沉看著她,眼神複雜得讓她心碎,有最初的利用,有後來的掙紮,有此刻毫不掩飾的悔恨,以及一種在死亡麵前無比清晰的決斷,“我隻想……讓你活。”
鮮血不斷從他嘴角溢出,滴落在她的衣襟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對不起……”這兩個字沉重得仿佛用儘了他最後的力氣,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愧疚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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