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儘頭並非出路，而是更深的地獄。
沉重的鏽蝕閘門如同巨獸的獠牙，死死咬合，徹底封住了前路。渾濁的汙水裹挾著刺鼻的腥臭，水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從腰際迅速漫至胸口，冰冷的窒息感壓迫著每一寸神經。
林溪單手死死抓著綁住陸沉的浮桶，另一隻手艱難地劃水，試圖在緊閉的閘門上找到一絲縫隙或弱點。手指觸摸到的，隻有冰冷、厚重且布滿黏滑生物的鐵鏽，絕望如同這汙水，從四麵八方湧來。
引擎低沉的咆哮由遠及近，打破了地下空間的死寂。一道刺目的探照燈光柱切開黑暗，精準地鎖定了他們。
黎琛又來了。
那艘經過粗暴改裝的灰色氣墊船，像一頭臃腫而迅捷的怪獸，碾過汙濁的水麵，激起惡浪。船體覆蓋著加固鋼板，船頭最為駭人——一具巨大的、正在高速旋轉的工業級切割鋸刃，鋸齒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寒光，連空氣都被切割出淒厲的嗚咽。
氣墊船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徑直朝著他們藏身的閘門死角衝來。顯然，黎琛不打算活捉，他要的是徹底碾碎。
“抱緊！”林溪對意識模糊的陸沉低喝一聲，猛地將浮桶向側麵一推，自己也順勢潛入水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旋轉的鋸刃擦著浮桶的邊緣呼嘯而過，“鏘”的一聲巨響，狠狠削在閘門旁的承重鐵架上！火星四濺，成年人手臂粗細的鋼架應聲而斷，扭曲著砸落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水下的世界更加混沌。能見度極低，隻有探照燈穿透水麵形成的晃動光柱。汙染物、腐爛的有機物和各種難以名狀的懸浮物刺激著林溪的眼睛和皮膚。她強迫自己冷靜，將所有的恐懼壓入心底。
她想起了在“心淵”訓練中接觸到的邊緣理論——高度共感者，在極端情緒和特定環境下，可能並非“控製”，而是“連接”與“引導”。連接那些殘留著強烈生物電信號和痛苦記憶的碎片，尤其是…瀕死或剛死亡不久的生物。
這汙水河中，埋葬了多少城市光鮮下的汙穢？多少生命在此無聲腐爛？
她成了這個磁場的核心，用自己強烈的求生意誌和守護陸沉的執念，作為引導的“錨點”。
一個無形的、狂暴的精神漩渦，在水底悄然形成。
氣墊船上，一名站在船艏、手持帶鉤鎖矛的追兵，正準備再次投擲，動作卻猛地一僵。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而狂亂，仿佛看到了極其恐怖的幻象，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竟調轉矛頭，狠狠朝著駕駛艙旁的同伴刺去！
“你乾什麼！”另一人驚怒交加，慌忙格擋。
混亂如同瘟疫般蔓延。精神漩渦乾擾了他們的判斷，放大了他們內心的恐懼、猜忌和潛藏的暴力傾向。有人對著空氣瘋狂開槍，有人將同伴誤認為敵人撲倒廝打，船體在失去控製的衝突中猛烈搖晃，險些側翻。
黎琛站在駕駛位後，冰冷的鏡片後眼神銳利如鷹。他並未受到明顯影響，隻是皺眉看著瞬間失控的手下。“精神乾擾？倒是小看你了…”他低聲自語，並未慌亂，反而穩穩操控著氣墊船，試圖撞開混亂的區域，直接碾壓目標。
她大口喘息，抹去臉上的汙水。
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黎琛的追兵自相殘殺，損失慘重，氣墊船也暫時偏離了方向。但危機並未解除。水位已經上漲到接近下巴，那扇鏽蝕的閘門依舊巍然不動。陸沉的呼吸更加微弱，幾乎感覺不到。
必須儘快找到出路！
林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急速掃視著閘門和四周的牆壁。突然，她注意到水位線上方約半米處，閘門與混凝土牆壁的接縫處，似乎有一片區域的鏽蝕顏色略有不同，旁邊還有一個不起眼的、被厚厚鐵鏽覆蓋的凸起物，像是一個手動控製的齒輪閥杆，似乎早已廢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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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維護通道？還是老舊的手動泄壓閥？
沒有時間猶豫了。水位即將漫過那個位置。
林溪用儘全身力氣，將浮桶推向那個方向，自己也扒著滑膩的牆壁向上攀爬。汙水已經沒到她的嘴唇。她伸出手，艱難地夠向那個鏽死的齒輪閥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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