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合金門在身後轟然閉合,將爆炸的餘波與碎石隔絕,也徹底斬斷了退路。老漁民犧牲自我換來的通道,此刻如同巨獸的食道,將林溪吞噬進一片更深沉的、由純粹痛苦構築的深淵。
這裡就是“記憶回廊”
林溪剛剛穩住身形,試圖用進化後的共感能力去探查周圍環境,一股無可抗拒的洪流便猛地撞入了她的意識。
冰冷,窒息,絕望。
肺部像被灌滿了鉛水,鹹澀的海水瘋狂湧入鼻腔、口腔,視野被翻滾的墨色波濤占據。無數雙手在黑暗中揮舞、抓撓,試圖抓住任何一絲求生的可能,最終卻隻能無力地滑向更深沉的黑暗。耳畔是船隻結構斷裂的恐怖呻吟,混合著男女老少臨死前淒厲的、被海水嗆住的哀嚎——
是“星塵號”!那些沉沒遇難者最後的瞬間,他們的集體溺亡體驗,如同無數把冰錐,狠狠鑿穿著林溪的神經。
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尖銳的痛感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能迷失!這裡是無數受害者痛苦記憶的集合體,一旦沉溺,她的自我意識將被徹底同化、消解,成為這哀慟回廊的一部分。
她艱難地抬頭,看向前方。所謂的“回廊”並非物理意義上的通道,它更像是一條由不斷翻湧的記憶碎片和扭曲金屬強行拚湊出的路徑。牆壁上,那些流動的幽藍光芒不時凝聚、凸起,形成一張張模糊而痛苦的人臉輪廓,它們無聲地張著嘴,眼眶處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永恒的尖叫被凝固在金屬之中。
林溪深吸一口氣,將那令人窒息的溺亡感強行壓下,邁出了第一步。腳下傳來的並非堅實的觸感,而是一種詭異的、仿佛踩在無數蠕動事物表麵的綿軟。
沒走多遠,第二波衝擊接踵而至。
這一次,是極致的、肉體被剝離的劇痛。視野變成一片慘白的實驗室頂燈,冰冷的針頭刺入頸側,某種黏稠、活物般的液體被強行注入血管。緊接著,是血肉、骨骼乃至靈魂都被強行撕扯、扭曲的感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開裂,骨骼在錯位增生,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意識在純粹的痛苦中發出非人的嘶吼,卻無法掙脫束縛帶的禁錮——這是那些實驗失敗品被注射黏液、走向畸變時的記憶!
林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額角滲出冷汗,進化後的共感能力在此刻成了雙刃劍,讓她能清晰“品嘗”到每一份痛苦的細節。劇烈的頭痛再次襲來,指尖開始發麻,冰冷的感覺向手掌蔓延。這是過度使用能力的代價。
她咬緊牙關,目光死死盯住前方。在回廊的第一個岔路口,矗立著一扇由扭曲管線纏繞形成的門,門上沒有任何物理鎖具,隻有一個用幽藍光痕勾勒出的複雜符號——那形狀,像極了一枚被刻意塗改、卻又頑強指向某個方向的箭頭。
揭露真相之執念。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林溪的腦海。老漁民用最後意誌傳遞的信息在耳邊回響:“唯有以受害者共鳴為鑰……”她需要共鳴特定的記憶,才能打開這扇門。
誰的記憶能與“揭露真相”對應?
瞬間,一個身影浮現在她混亂的思緒中——老K!那位失蹤的調查員,他潛入基地,不正是為了揭露“深潛者”計劃的真相嗎?他的核心驅動力,就是那份不顧一切也要將黑暗公之於眾的執念!
林溪閉上眼,努力屏蔽掉周圍溺亡與畸變的痛苦嘶嚎,將全部的精神力聚焦,試圖在浩瀚而混亂的記憶碎片中,捕捉那一縷獨特的情感頻率。那是不甘,是憤怒,是麵對重重迷霧時永不放棄的追問,是即便身處絕境也要留下證據的決絕……
一股尖銳、執著、帶著記者特有的刨根問底精神的力量感,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把,短暫地驅散了周圍的混亂哀慟。林溪感到自己的意識與這股執念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門上那個箭頭符號驟然亮起,幽藍光芒大盛,隨即,那扇由管線纏繞的門無聲地滑開,露出了後麵更加幽深、扭曲的通道。
成功了!但林溪還來不及喘息,一股更強烈的眩暈感便攫住了她。現實與記憶的邊界變得更加模糊。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置身於這詭異的回廊,還是正躲在“星塵號”某個即將沉沒的船艙裡,或者被綁在冰冷的實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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