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光流不再是視覺現象,它們像是擁有了實體,纏繞著她的四肢,試圖將她拖入由無數痛苦碎片構成的深淵。耳畔是永恒的嗡鳴,更令人頭皮發麻。
視野裡,裂紋在蔓延。
像是一麵被重擊的冰麵,細密的黑色紋路在她眼前扭曲、擴散,乾擾著真實的景象,也撕扯著她的理智。她剛剛強行運用共感能力,將自己瀕臨崩潰的痛苦與“哭牆”中那些受難者的頻率共振,才在那一堵堵由無聲尖叫構築的屏障上,撕開了一道裂隙。
代價是左手三指徹底失去了知覺,一種深徹骨髓的冰冷麻痹感固定在那裡,仿佛那幾根手指已不屬於她自己。
頭痛欲裂,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錘子在敲打著她的太陽穴。
她靠在冰冷濕滑的、仿佛某種生物內壁的廊道上,劇烈地喘息。導航?在這裡毫無意義。方向感被徹底扭曲,前後左右皆是流淌的悲傷與劇痛。唯一能感知到的,是遠處那一絲微弱的、卻帶著奇異熟悉感的意識波動——屬於陸沉母親。它像暴風雨夜中遠方燈塔那一星微弱到幾乎錯覺的光,是她在這片精神地獄中不至於徹底迷失的唯一路標。
必須前進,為了陸沉,為了真相,也為了那些在哭牆中永恒哀嚎的靈魂。
她咬著牙,試圖邁動仿佛灌了鉛的雙腿。就在這時——
懷中,一枚硬物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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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枚鯨歌銀幣!
林溪猛地將它掏出,那枚老漁民贈予的、看似古樸的銀幣,此刻正散發著灼人的熱力,表麵那些模糊的鯨紋仿佛活了過來,流淌著微弱的輝光。
沒等她反應過來,一股強大的、帶著海風鹹腥與歲月滄桑的意識流,強行灌入她的腦海!
影像,如同老式膠片電影,在她意識中飛速閃現:
她“看”到了一個瘦削、佝僂的背影,站在熟悉的港口小屋內,煤油燈的光暈將他臉上的溝壑照得深邃。那是老漁民,但比林溪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蒼老,他的眼神,是沉澱了數個世紀的疲憊與堅守。
“燈塔……不隻是指引航向。”老人的聲音直接在林溪心神中響起,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更是封印,是界限。我們一族,世代以此為責,血肉為礁,魂骨為錨,鎮守通道,隔絕彼端的窺伺……”
畫麵切換,陰暗的角落,老人的右手手指觸碰到了一團蠕動著的、散發著不祥幽藍光芒的物質——那是基地深處的汙染源。為了給林溪創造機會,他主動引火燒身。
“每一次乾預,每一次動用血脈的力量對抗侵蝕,代價便是……加速石化。”
影像中,可怕的異變發生了。從他的指尖開始,皮膚迅速失去水分和彈性,顏色轉為灰白,質地變得如同風乾的岩石。鈣化的進程如同瘟疫般蔓延,手背、手腕、小臂……血肉之軀正在不可逆轉地轉變為冰冷的石頭。
痛苦,難以想象的痛苦通過共感隱約傳遞過來,但那老人的意誌卻如同磐石,在肉體的崩毀中巍然不動。
他麵向某個方向,儘管在影像中無法看清,但林溪能感覺到,那是港口燈塔所在。
老人用儘最後的力氣,發出嘶啞卻震徹靈魂的咆哮,那是一個家族用無數代犧牲鑄就的箴言:
“血肉為礁!魂骨為錨!”
轟!伴隨著這聲呐喊,他殘存的、未被石化的所有生命力量、所有意誌,如同百川歸海,儘數注入了他手中緊握的那枚鯨歌銀幣之中。
影像戛然而止,林溪猛地回神,發現自己仍靠在冰冷的廊道壁上,淚水不知何時已模糊了視線。手中的銀幣熱度稍減,但表麵卻“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清晰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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