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蹲在震蕩的穹頂金屬架上,剛才將共感能力強行注入地脈節點,引發的反衝幾乎撕碎她的神經。
“你……竟敢……”深淵之眼首領的咆哮扭曲變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怒。他身披的白大褂在能量亂流中獵獵作響,內襯的邪教紋章發出不祥的幽光。他雙手虛按向中央那懸浮的維生艙,試圖重新穩定那沸騰的能量漩渦。
就在這一刻,維生艙內,一直被神經束與機械導管禁錮的陸沉母親,身體猛地一顫。覆蓋在她皮膚上的幽光鱗片瞬間黯淡,那雙原本空洞、飽含痛苦的眼睛,驟然閃過一絲短暫卻無比清晰的清明。
但這股強烈、純粹的意識波動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炬,直接撞入了林溪的腦海。那不是語言,而是一段凝聚了所有殘餘生命力的意念碎片,急促、悲傷,卻帶著決絕的囑托:
【告訴沉兒……燈塔下……有他的畫……全部……】
緊接著,未等林溪做出任何反應,那股意識陡然變得熾烈而決絕。陸沉母親殘存的人性意識,仿佛化作了最後一根引信,主動點燃了維生艙深處那龐大而危險的能源核心!
“不——!”首領發出了驚駭的尖叫,他試圖中斷連接,但已經太晚了。
維生艙內部,刺目的藍白色光芒猛地收縮,隨即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向外膨脹、炸裂!那是能量的徹底失控與焚燒。那火焰冰冷而熾熱,仿佛能焚燒靈魂,發出一種類似無數靈魂低語的“塵火”之音。
“塵火焚橋”——焚燒的是連接兩個世界的橋梁,亦是焚燒自身這痛苦的囚籠。
藍色的火焰沿著神經束向上瘋狂蔓延,所過之處,那些蠕動的生物質和能量導管如同被焚儘的蛛網,瞬間化為飛灰。
橋梁,斷了。
核心的毀滅引發了連鎖反應,失去了穩定的能量輸出端,整個球形空間開始劇烈崩塌。巨大的合金板塊從頭頂剝離、墜落,砸進下方翻滾的幽藍能量液中,激起巨大的浪濤。牆壁上嵌入的能量導管接連爆炸,碎片如雨般四射。海水通過之前戰鬥和爆炸產生的裂縫瘋狂倒灌,冰冷的鹹腥味混合著電路短路的焦糊味,彌漫在空氣中。
“我的神性……我的偉業……!”首領狀若瘋癲,眼睜睜看著多年的謀劃在眼前化為烏有。他猛地抬頭,望向穹頂上方那因失去穩定媒介而劇烈躁動的“守望者”之瞳。那由扭曲星光與純粹黑暗構成的巨眼,此刻瞳孔中不再是冰冷的漠然,而是翻湧著如同實質的怒火。
他雙手高舉,歇斯底裡地引動巨眼殘留的力量:“毀滅吧!一起陪葬!”
林溪被黑色閃電的餘波掃中,雖未直接命中,但一股極致的冰冷和虛無感瞬間貫穿全身。殘存的共感能力如同被凍結、然後敲碎,她感覺自己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空洞,聽不到,看不清,甚至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如同墜入永恒的虛空。
五感封閉!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在徹底失去感知前,她模糊的視野捕捉到上方一處因結構變形而露出的神經束殘骸。那殘骸正在塵火中迅速燃燒、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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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向上躍起,冰冷的、被海水打濕的金屬架讓她滑了一下,但她的手終於在最後一刻,死死抓住了那截正在化為灰燼的、焦黑的神經束殘骸。
就在她接觸的瞬間,一股混亂、破碎的記憶流,如同垂死生物的神經脈衝,強行灌入她幾乎封閉的意識——
……昏暗的書房,陸振海背對著畫麵,聲音低沉而清晰:“……‘深潛者二期’必須推進,舊港區的清理工作,環太聯那邊已經打點好了,那些‘冗餘人口’是最好的素材……”他對麵,一個模糊的身影,袖口上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屬於某個國際能源監管組織的徽記一閃而過……
這記憶碎片一閃而逝,卻如同烙印。政商勾結,將平民視為實驗體的冷酷,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中,顯得格外刺骨。
“轟隆——!”更大的崩塌發生了。
整個穹頂結構徹底瓦解,數以噸計的海水和建築殘骸向下傾瀉。林溪抓住的那根神經束殘骸也終於徹底斷裂,她隨著斷纜和巨量的海水一同被拋飛、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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