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的地脈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不能再等了。”安遙從藥品櫃後走出來。
“裂縫必須封住，”安遙走到窗邊，玻璃化的手指在窗框上劃出細碎的刮擦聲，“不然等到汙染液擴散到地下水係，整個舊港區的人都會變成……‘麥老板妻子’那樣。”
樓下傳來混亂的腳步聲，棚戶區的居民們正拎著簡陋的行李向外奔逃，但街道已經被SEID的特勤隊封鎖。擴音器裡循環播放著“反恐演習，禁止出入”的通告，穿著防化服的特勤隊員正用火焰噴射器焚燒從裂縫中爬出的畸變生物——那些東西看起來像是被剝了皮的老鼠，卻長著魚類的鰓和過多的節肢。
“他們不是來救人的，”安遙冷笑道，“是在清理證據。等到汙染擴散到不可收拾，這裡就會成為‘生化事故隔離區’，所有真相都會被埋在地下。”
她轉身走向診所深處，林溪跟了過去，看見安遙打開一個鏽蝕的鐵皮櫃，裡麵沒有藥品，隻有一些用油布包裹的奇怪物品：刻滿鯨歌符號的骨片、幾枚鏽跡斑斑的銀幣、一本用羊皮紙裝訂的手劄。
“守秘人傳承的不隻是知識，”安遙用還能活動的左手翻開手劄，泛黃的紙頁上畫著複雜的人體血管圖，“還有責任。我們的血……對汙染有暫時的中和作用。”
林溪突然明白了什麼：“可是鯨骨——”
“別提我妹妹，”安遙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雖然隻是一閃而過，“她逃去自由城邦，就是為了擺脫這個命運。守秘人血脈……每一代至少要獻祭一個。這是我們父母那代就定下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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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手劄裡取出一枚薄如蟬翼的刀片，林溪認出那是手術用的顯微手術刀，但刀身上蝕刻著與銀幣相同的鯨歌符號。
“扶我下去。”安遙說。林溪想要反對，想要阻止，但她看向窗外——藍色的汙染液已經漫過了街道邊緣，幾個逃得慢的老人倒在地上抽搐，皮膚開始浮現魚鱗狀的紋理。更遠處，SEID的火焰噴射器正把整條街的棚戶屋點燃，美其名曰“高溫消毒”。
安遙走到裂縫邊緣，她回頭看了林溪一眼，突然笑了笑：“其實我很羨慕你。”
“什麼？”
“你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天賦，雖然危險，但至少是你自己的。”安遙舉起玻璃化的右手，對準天空僅存的月光，“而我呢？從出生的那一刻起，血管裡流淌的就是債務。守秘人的血，守秘人的責任，守秘人的獻祭……從來沒有選擇。”
她將手術刀片抵在左腕的動脈上。
“等一下！”林溪衝過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刀片劃下，深紅色的血液噴湧而出，她的血像有了生命，化作紅色的霧，主動撲向裂縫中翻湧的藍色汙染液。兩者接觸的瞬間，蒸騰起大片的冰晶霧氣，空氣中響起萬千玻璃碎裂般的脆響。
“這是……‘凝血成界’……”安遙的聲音開始飄忽，她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玻璃化已經從右臂蔓延到了胸口，“守秘人最後的禁術……用全部的血……畫一個暫時的封印……”
汙染液與血液的碰撞產生了劇烈的物理反應。藍色的液體開始凝固，表麵結出一層暗紅色的硬殼，像一道醜陋的傷疤覆蓋在裂縫表麵。翻湧停止了，深處的嗚咽聲也漸漸減弱。
安遙用玻璃化的指尖在自己的左掌心刻畫——堅硬的晶體在皮膚上劃出深深的溝壑，那是坐標和寥寥幾個字。
“過來。”她的聲音細若遊絲。
林溪移步到她身邊，安遙將刻著血字的左手按在林溪的右手掌心。一瞬間，林溪的共感能力被動觸發，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洶湧而來——
兩個小女孩被綁在祭壇上，最多不過七八歲。年長一點的拚命護著年幼的，兩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身穿黑袍的父母在哭泣，卻還是舉起了抽簽的竹筒。“守秘人血脈……每一代必須獻祭一個……這是古老的契約……”
抽簽結果是妹妹。
但姐姐搶過了那支簽，“我去。”她說，“讓鯨骨走。”
記憶跳轉：妹妹被連夜送上去自由城邦的貨輪，姐姐被帶往燈塔方向。父母的哭喊在夜風中飄散：“對不起……對不起……但總要有人守著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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